军礼。手臂落下时,三百人齐刷刷抬手,动作划一,仿佛演练过千遍。阳光刺眼。三百个空弹匣,在他们腰带上泛着钝哑的光。徐应青喉结剧烈滚动,第一次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声音。他想开口,想斥责,想冷笑,可舌尖抵着上颚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就在这时,杨喜雨忽然动了。她放下木板,从平台跳下,径直走向徐应青。两人之间隔着三米,她停住,仰起脸,声音不大,却透过扩音器,传遍广场每个角落:“徐主事,你刚才说,这是伪造的?”徐应青下意识点头。杨喜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——是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,两个少女并肩站在银州城樱花大道,左边那个眉眼飞扬,右边那个温婉含笑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:“喜雨姐姐,玉珏永远记得你教我写第一个字。”“这张照片,是崔玉珏十岁生日,我送给她的。”杨喜雨将照片轻轻放在徐应青掌心,“她逃狱前,托人交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:‘告诉徐主事,如果他真觉得银州城无错,请他现在,当着这三百个空弹匣的面,把这张照片撕了。’”徐应青的手猛地一颤。照片边缘,已被他指甲掐出细小的月牙形凹痕。广场彻底寂静。连风都停了。太史雷叻依旧保持着敬礼姿势,手臂纹丝不动。三百双眼睛,静静望着那张薄薄的照片,望着照片上少女明媚的笑靥,望着徐应青微微发抖的手指。远处,A矿区方向,一道刺目的强光突然撕裂天际——不是轰炸,而是矿道深处某处应急灯组,被人为重启。惨白光芒穿透薄雾,在正午阳光下,竟如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雪线,横亘于天地之间。李居胥站在广场最高处的钟楼阴影里,没说话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对着三百名士兵的方向,缓缓,也行了一个礼。指腹拂过袖口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。那是三年前,在通州城刑场,他亲手劈开绞索时,被飞溅的铁屑划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