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残留的灰痕,眼神渐冷,“唐洛丹给我的所有东西,都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止血膏、营养膏、甚至她手腕上的皮质护具……可这东西,干净得像刚从真空舱里取出来。”烈狼忽然咧嘴一笑,牵动脸上几道新添的血痂:“所以呢?她骗了我们?”“不。”李居胥将灰球收回戒指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她怕的从来不是我们,是当铺里的人。这东西……是假货。真钥匙,早被她自己吞了。”车厢内空气骤然凝滞。远处地平线上,银州城的轮廓正缓缓升起——不是高耸入云的磁浮塔群,而是连绵起伏的黑色穹顶,如无数巨型甲虫背壳匍匐于冻原之上,穹顶缝隙间渗出幽蓝冷光,那是FE-01星球上最古老、最顽固的反重力屏障,专为隔绝外部电磁风暴而建。传说屏障之下,埋着三百年前星际大崩溃时坠毁的“方舟级”殖民舰残骸,整座城市,就建在巨舰肋骨之上。“停车。”李居胥忽然道。大力神没问为什么,一脚踩下刹车。战车在离城门三公里处停下。前方,一条笔直的硬化公路切割冻原,两侧插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旗杆,每根旗杆顶端,都挂着一颗风干的人头。头颅双目紧闭,唇缝里塞着铅灰色蜡丸,脖颈切口平整如镜——是标准的银州刑律执行方式:罪不及亲族,首级示众,蜡封魂魄,永世不得转生。李居胥推开车门,踏进零下四十五度的寒风。他没穿外甲,单薄的作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,左脚踝处,一道暗红色旧伤疤正微微发烫。他低头看了眼,弯腰,从战车底盘缝隙里抽出一把匕首。匕首无鞘,刃身布满细密锯齿,柄部缠着早已发黑的皮绳。这是肉山昏迷前,用指甲硬生生从自己大腿上抠下来的脂肪,混着血糊在匕首柄上,制成的“临时刀鞘”。他握紧匕首,走向第一根旗杆。“城主!”大力神急喊。李居胥脚步未停。他抬手,匕首斜斜上挑,精准刺入最左侧人头的下颌骨缝。没有鲜血喷溅——尸身早已干枯如柴。匕首搅动,蜡丸碎裂,一股极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甜香逸出。他屏住呼吸,将匕首缓缓抽出,刃尖上,沾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结晶。结晶在晨光下流转微光,内部仿佛有细小符文游动。李居胥盯着它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身后两人同时汗毛倒竖——因为那笑容里,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、洞悉一切的疲惫。“果然是这里。”他喃喃道,将结晶收入掌心,任其融化成一滴金液,渗入皮肤,“铁砧街第七号当铺……根本不是店铺。是‘锈剑’的剑鞘。”大力神脸色煞白:“锈剑?陈家的那把……”“嘘。”李居胥竖起食指,轻轻按在自己唇上。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眉心那道已彻底消失的裂痕。他仰起头,望向银州城黑压压的穹顶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:“它在等我开门。”战车重新启动,碾过冻土上散落的蜡渣与碎骨。车轮扬起的尘雾里,李居胥始终站在车头,迎着扑面而来的刀锋般凛冽的寒风。他左手垂在身侧,五指缓缓收拢,掌心金液已凝成一枚微小的、不断搏动的青铜色心脏。而在他身后,肉山不知何时醒了,正趴在车窗边,胖乎乎的手指蘸着自己流下的口水,在结霜的玻璃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符号——那符号由三道弯曲的横线与一道垂直的竖线组成,形如古篆的“囚”字,却又在竖线末端,多了一道向上勾起的锐利弧线,像一柄出鞘的剑,刺破牢笼。战车驶入银州城阴影的刹那,整座黑色穹顶,无声震颤了一下。无人察觉。连穹顶缝隙间流淌的幽蓝冷光,都未曾晃动分毫。只有李居胥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真正的猎杀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