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异人事务所最高战力认证“玄甲印”,凡持此印者,可直入紫宸宫禁地,无需通禀。但玄甲印此刻的微光,是警告。十年前,第一代玄甲印持有者、前任所长陆沉舟,就是在静思苑“止戈堂”内,当着皇帝与八大辅政大臣的面,亲手剜下自己右眼,放进一只白玉匣中,说:“臣亲眼所见,狼人已成,不在研究所,而在萧家祠堂地宫。若朝廷欲灭之,请先灭臣之眼——因臣不敢再看。”陆沉舟剜眼后三日,狼人计划“正式终止”公文下发。七日后,陆沉舟暴毙于家中,死因:心源性猝死。尸检报告第一页盖着大理寺卿亲笔批注:“证据确凿,无需复验。”辛国志摸着玄甲印,掌心渗出薄汗。萧麒麟撒谎的破绽太浅,浅得不像纨绔子弟的拙劣应付,倒像故意撕开一道口子,引人往里钻。而钻进去的人,必然撞上静思苑的墙。萧家要的从来不是脱罪,是逼他主动踏入那个不能回头的局——只要他跨进止戈堂一步,玄甲印就会自动激活定位,他的每一次呼吸、每一下心跳、每一句质问,都将实时传入紫宸宫密阁。车窗外,银杏叶突然簌簌落下。不是风。是有人在树顶轻轻跺脚。辛国志抬头。枯枝间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幽蓝鬼火。他没戴面具,可辛国志就是认不出他是谁——因为见过这张脸的人,都已经死了。档案里只称其为“守碑人”,隶属皇帝直辖的“影枢处”,编制不在任何衙门,俸禄不走户部账册,连生死都不录入宗人府黄册。守碑人朝他抬手,掌心摊开。一枚铜钱静静躺在那里,方孔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“开元通宝”四字已被磨平,背面却清晰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首。辛国志推开车门,走上台阶。守碑人没说话,只是将铜钱放进他手心。铜钱滚烫,像刚从熔炉里取出。“陛下等你很久了。”守碑人开口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,“他想看看,玄甲印的主人,有没有胆量把这枚钱,扔进止戈堂的香炉。”辛国志攥紧铜钱,金属棱角割进掌心。血珠渗出来,滴在青石阶上,迅速被石缝吸收,不留痕迹。他迈步向前。身后副手想跟,守碑人袖子一扬,灰袍鼓荡如帆。副手脚下青砖突然下沉三寸,整个人陷进机关阵中,动弹不得。止戈堂门虚掩。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匾,上书“止戈”二字,墨色浓重得仿佛随时会滴落。辛国志推门而入。堂内无窗,却亮如白昼。光源来自穹顶——那里悬浮着十二颗拳头大的赤色晶石,排列成北斗七星加五行方位,缓缓旋转。晶石下方,一张紫檀长案横贯东西。案后坐着三人:中央是皇帝,素衣常服,手指正轻轻叩击案面,节奏与穹顶晶石旋转完全同步;左侧是萧贵妃,妆容精致得看不出一丝疲态,膝上搭着一条绣满金线狼纹的薄毯;右侧空位,铺着一张雪白狐裘,裘毛根根竖立,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剥下。皇帝没抬头,只道:“国志,你手上那枚钱,是开元二十三年铸的。当年铸钱匠因私掺银被斩,全家流放北境。二十年后,他孙子带着狼人血脉回到京城,混进铸币司,又悄悄重铸了这一批钱——专供皇室祭祖用。每枚钱里,都嵌着一粒狼人唾液结晶。”辛国志没应声。他盯着那张空狐裘——裘毛竖立的方向,正对着长案下方一处暗格。暗格缝隙里,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管,管身蚀刻着编号:S-0719。萧贵妃笑了,声音清越:“辛副所长不必紧张。狼人不是武器,是钥匙。开了这把锁,才能拿到真正的东西。”她掀开膝上狼纹毯子。毯子底下,是一只黄铜匣子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纹深处,有幽绿光芒如呼吸般明灭。“环焰蓝金矿核。”皇帝终于抬头,目光如刀,“李居胥没死。他在黄环星地核熔炉旁,用最后力气把这枚矿核,焊进了‘朔’的脊椎骨里。现在,‘朔’就在你刚才经过的银杏树下——守碑人没告诉你?”辛国志猛地转身。银杏树影摇晃,空无一人。皇帝轻笑:“狼人是假的。假到连萧麒麟都信了。真正的‘朔’,是李居胥用自己全部寿命和黄环星矿脉共鸣培育出的活体矿核载体。他死前最后一刻,把狼人计划里所有失败数据,全刻进了这枚矿核的记忆晶格。现在,它只认一种频率——”皇帝顿了顿,指向辛国志左腕那道旧疤:“——玄甲印持有者的生物电频谱。”穹顶晶石骤然加速旋转。赤光暴涨,将辛国志全身笼罩。他腕上玄甲印瞬间炽白,剧痛如电流窜遍四肢百骸。他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,却看见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——那影子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与穹顶晶石群形成完美共振。长案下方暗格无声滑开。锈蚀金属管自行弹出,管口对准辛国志眉心。管内,一枚幽绿光点正悄然凝聚,越发明亮,越来越像……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萧贵妃的声音飘来,温柔得像催眠曲:“辛副所长,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当年陆沉舟剜眼后,到底看见了什么吗?”皇帝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下。十二颗赤晶同时熄灭。黑暗降临的刹那,辛国志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,如此清晰,如此古老,仿佛穿越三百年轮回,在耳畔轰鸣——原来狼人不是造出来的。是选出来的。而他腕上这枚玄甲印,从来就不是勋章。是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