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,奉转运使司命,查勘青溪、寿昌一带山匪流窜之事,昨日方抵泉州。”“哦?”苏烨笑意不减,“陈大人查山匪,倒查到泉州来了?”陈克复平静道:“匪患根在民间。山匪劫掠,所食所用,皆出市井。若市井不清,山匪永无宁日。”话音未落,南剑州那位黝黑知县忽上前半步,抱拳道:“先生,卑职张怀义,在沙县三年,亲眼见龙潭庙三年献祭不辍。去年六月,我带衙役欲拆庙封潭,庙祝率百人持锄执棒围堵县衙,县丞劝我‘民情汹汹,不可轻动’。我回了一句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裂帛,“‘若民情汹汹皆因吃人,那这民情,该烧!’”满庭寂然。赵恪面色微变,手中玉佩轻轻一磕,发出清脆一声。建州那位林知县摇扇的手停住了,扇面“海阔凭鱼跃”五字在日光下刺眼。苏烨静静看着张怀义,看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张大人,您这话说得……比贫道的雷法还响。”张怀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茶水染黄的牙:“先生,卑职不敢比雷法。卑职只会一件事——抓贼。谁藏贼,我抓谁;谁供贼,我抄谁家;谁拜贼,我砸谁的庙!”“好。”苏烨点头,“明日辰时,贫道在天后宫设坛讲经。张大人不必穿官服,换一身粗布衣裳,带上您沙县的衙役,扮作香客,混在人群里。”张怀义一愣:“先生要……讲什么经?”“《太上洞渊神咒经》。”苏烨转身,道袍翻飞如翼,“其中一章,专讲‘斩妖除魔,先诛其心;心若不除,妖魔自生’。”他不再多言,径直走向内堂。薛公素无声跟上,经过陈克复身边时,脚步略缓,低声道:“陈大人,您指甲里的青痕,洗不掉的。那不是青溪山里特有的‘铁杉汁’,擦在伤口上,能止血,也能……让伤口永不结痂。”陈克复瞳孔骤然收缩,袖中十指猛地攥紧,指节爆响如豆。天色渐暮,泉州港方向涌来咸腥海风,卷起满城榕须。苏烨独自登上驿馆最高处的望海楼,凭栏远眺。远处海平线上,一艘三桅福船正缓缓驶入港湾,船头绘着狰狞鲸首,正是吴晔从杭州调来的“镇海号”。甲板上人影绰绰,隐约可见道士们披甲执弩,列队如松。他取出那半枚铜符,迎着最后一缕夕照举起。铜锈剥落处,符心“九天应元”四字在光下幽幽反光,竟似有电芒游走其上。忽然,一道极细的青紫色电弧自符心迸出,“滋啦”一声,灼穿他指尖皮肤,一滴血珠滚落,坠入楼下深巷,瞬间被暮色吞没。楼下巷中,两个孩童正蹲着玩石子。大的那个捡起那滴血,凑到鼻下闻了闻,皱眉道:“阿弟,这血……怎么有股雷味儿?”小的那个懵懂抬头,只见楼阁之上,道人身影已融进苍茫暮色,唯余衣袂翻飞,如一道将落未落的惊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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