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真人心中暗惊于对方伤势之重却气度不减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古井无波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崖顶冰冷刺骨的夜气,清寒之气入肺腑,沉声笑道:“岁暮天寒,冷月照空山!”

    随着这悠长一吸,他本精瘦的身形似被无形真气充盈,陡然显得高大雄壮,白色道袍猎猎飞扬,如展翅白鹤,周身散出的气劲悄然弥漫。

    “老道,你上这瘴骨山,可不是来看夜景的吧?”

    凌渊王啐出一口血丝,黑紫色的血珠滴落在崖石上,瞬间淌出几道酱色。

    他扶着冰冷崖壁,艰难直起身,周身缭绕的黑气似有灵性,缠裹着他枯瘦却遒劲的身躯,虽面色惨白、气息颓败,眼底却依旧淬着阴鸷冷光,泰然自若,不见半分惧色。

    山风渐烈,呼啸着卷过崖巅,刮得崖边枯木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花百漾依旧静立如岳,周身真气灌注衣袍,任凭狂风肆虐,衣衫纹丝不动,唯有发丝轻扬,眼神渐趋明利,如寒星淬刃,徐徐开口,声线沉稳而威严:“天上地下,惟我独尊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周身忽地幻化出数十只翩跹蓝蝶,蝶翼流转着奇异的幽蓝光斑,振翅间掀起层层气浪,蓝蝶盘旋飞舞,将长春真人潜涌而来的无形气劲尽数化解,消弭于无形。

    凌渊王见状,面色一沉,枯瘦五指猛地屈起成爪,指尖黑气暴涨,如墨汁晕染,他抬爪虚探,周身黑气骤然凝聚成厚重盾墙,黑气翻涌间,隐隐有鬼哭之声传出。

    他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周身肌肉紧绷,拼尽残余功力抵御那山岳般压来的气劲,黑气与白气相撞,发出滋滋异响,虽步步微退,却依旧死死支撑,与花百漾以蝶化气、轻灵化解的路数截然不同,一刚一柔,一阴一阳,各有千秋。

    “天地初生,道行两仪,天上天下,惟我独尊!”

    长春真人素来引经据典,此刻长吟数句,话音一转,忽而哈哈狂笑,语气狂放不羁,“呸!你花百漾算什么东西,不过是一须臾生死的蜉蝣罢了!老子恰好送你一句道家真言:‘罪莫大于可欲,祸莫大于不知足,咎莫大于欲得。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!’”

    深具内涵的道家教诲,夹杂着俗不可耐的破口大骂,狂荡的笑声如怒雷炸响,震得山谷回音阵阵,周遭缠斗的众人只觉心旌摇荡,气血翻涌,浑身突突战抖,几欲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花百漾却浑若不觉,周身蓝蝶翩跹,连衣襟都未曾震颤半分,脸上绽开一道玄奥莫测的笑意,声线平和却掷地有声:“道在蝼蚁,道在稊稗,道在瓦甓,道在屎溺,道亦在朝夕!在参透生死之人看来,一呼一吸,便是大道流转!”

    “你这外族娃娃,当真参破了生死玄关?”

    长春真人笑声戛然而止,扬眉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探究,沉声问道,“老道问你,生与死,又有何不同?”

    他乃当世绝代高手,早已攀至武学绝顶,却深知天道无穷,再求寸进难如登天,此刻听得花百漾这玄机隐蕴之语,心中思绪翻涌,再难按捺。

    “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。生死亦然!”

    花百漾面容熠熠生辉,眉宇间抛却了尘世忧喜,澄澈如秋水,淡淡道,“莫问生与死有何不同,且道昼与夜又有何不同?”

    长春真人心中陡然大震,目光与花百漾幽深如潭的眸子相接,一瞬间,竟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白昼的蓬勃辉煌、阳刚炽烈,亦看到了黑夜的从容宁谧、阴郁深沉。

    宇宙间最深奥的生死之谜,与最平实的昼夜事理,竟在这一刻衔接成一道浩瀚圆融的环,在花百漾的目光中流转不息,直击道心。

    他急忙收摄心神,压下心头激荡,沉沉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服:“好!只此一句,不枉老夫等你一十六载!”

    说罢,忽地昂首望天,冷月清辉洒在他脸上,眼底涌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,长长一叹,

    “花百漾,若是没有大明与瓦剌的家国之争,老夫必会引你为平生至交,把酒论道,快哉此生!”

    他本处心积虑欲置花百漾于死地,此前接到飞鸽传书,太子亲笔书信言明花百漾境况不妙,便即刻启程远赴瘴骨山,欲乘机为大明除去这一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可此刻峰头论道,阐扬天地至理,二人言语交锋间,竟生出一股心意相通的酣畅与感动。

    普天下皆以为蝶门宗宗主与武当长春真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,哪知谈及至高武学与大道真谛,二人心中竟无半分芥蒂,唯有知己相惜的悸动。

    花百漾仰天一笑,笑声清越,穿破山风:“即便有大明瓦剌之争,我与长春真人,也一样是惺惺相惜之交、忘年知己之交!”

    长春真人刚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憾然,随即眼神一冷,恢复了往日的肃杀,沉声道:“你既已为瓦剌国师,身负家国立场,你我终究难免一战!”

    他转头望向花百漾,眼中神光灿然,褪去了嬉笑怒骂的随性,只剩绝代高手的凛然,“恭喜老弟得窥天道之秘,想必你的异蝶术,已是一番崭新气象了吧?”顿了顿,他语气笃定,“异蝶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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