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圣剑的手,稳如磐石。剑尖,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却仿佛能切割开所有存在本质的幽暗丝线,悄然延伸而出。那丝线,精准地,缠绕上了西奥多那团即将爆开的、毁灭白光的核心。然后,李察,轻轻挥剑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只有一道……无声的、黑色的、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的狭长裂痕,自剑尖无声绽开。裂痕所过之处,空间并未破碎,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涟漪触及西奥多的毁灭白光,那足以焚毁星辰的光芒,竟如冰雪消融般,无声无息地……被“抚平”、“驯服”、“转化”!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拉直、压缩、塑形,最终,化作一道……凝练到极致的、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……剑光!这剑光,不再属于西奥多,也不再属于李察。它诞生于尤拉的燃烧,成形于西奥多的献祭,凝练于奥罗拉的迟滞,承载着所有强者的意志与牺牲。它是风暴的余烬,是龙息的骨骼,是寒冰的魂魄,是熔岩的意志……它是一道,只为斩断那根“脐带”而存在的……命运之剑!剑光,无声无息,却带着撕裂万古长夜的决绝,笔直射向涡旋中心,射向那根纤细却致命的幽光丝线!时间,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。李察看到尤拉因本源过度燃烧而黯淡的金色瞳孔里,倒映出自己挥剑的渺小身影。他看到西奥多因力量被抽离而急剧萎靡、鳞片大片剥落的龙首。他看到奥罗拉被骨网反噬的寒冰之力冻结半身,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,用最后一丝力量维持着那脆弱的“迟滞”。他看到贝希摩斯家族强者们浑身浴血,却依旧高举着残缺的武器,怒目圆睁。他看到下方,无数被邪神意志扭曲的亡灵与鱼人,在这道剑光的威压下,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凝滞与茫然。那根幽光丝线,在剑光临身的刹那,猛地剧烈震颤起来,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!它试图收缩,试图隐匿,试图将自己融入那幽暗的核心……晚了。剑光,无声无息,精准无比地,斩在了那根幽光丝线的中段。没有爆炸。没有光芒。只有一声……极其轻微,却仿佛直接在所有生灵灵魂最深处响起的——“啪。”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,终于断裂。那根纤细的幽光丝线,从中断开。断口处,幽绿的光晕疯狂逸散,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。涡旋,猛地一滞。那密密麻麻、开合不断的万千张嘴,瞬间凝固。整个女王大道,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疯狂的呢喃与嘶吼,戛然而止。死寂。绝对的、真空般的死寂。紧接着,是……崩塌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。是概念的溃散。那庞大的、由骸骨与幽绿水构成的“岛屿”轮廓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,边缘开始无声地融化、流淌、向下坍塌。构成它肢体的亿万骸骨,失去了那幽光丝线的维系,纷纷化为最原始的、毫无意义的灰白粉末,簌簌飘落。粘稠的幽绿水,则如同退潮般,迅速失去光泽与活性,变成一滩滩浑浊、散发着恶臭的死水,迅速蒸发、消散。天空中,那遮蔽星辰的浓雾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、揉搓,然后……“噗”地一声,彻底爆开!化作亿万点微弱的、带着灰败气息的尘埃,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、带着青草与晨露清新气息的微风,温柔地……吹散。月光,久违的、清冷的、真实的月光,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,温柔地覆盖在伤痕累累的广场,覆盖在筋疲力尽的强者们身上,覆盖在……尤拉那庞大却显得无比疲惫的狮鹫身躯上。李察踉跄一步,单膝跪倒在湿滑的地砖上,圣剑“当啷”一声脱手,插入地面。他大口喘息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,视线一片模糊,只看到尤拉缓缓收拢双翼,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,几片边缘焦黑的金色羽毛,终于无力地飘落,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月光下的尘埃。西奥多庞大的龙躯轰然落地,激起一片尘土,他艰难地抬起头,金瞳黯淡,却死死盯着李察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:“……你……干了什么?”李察抬起手,想擦去嘴角的血迹,却发现自己的手指,正不受控制地、剧烈地颤抖着。他望着自己颤抖的手,又抬眼,望向尤拉那双在月光下依旧燃烧着微弱却坚韧金芒的竖瞳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最终,只发出一个沙哑的、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的单音节:“……剪断了。”话音落下,女王大道的尽头,黎明的第一缕微光,正艰难地,刺破东方天际那最后残留的、稀薄的灰雾,温柔地,铺洒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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