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出。”他轻声说。银灰光辉从他指尖爆发,化作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光束,精准射入幽邃之主低垂的帽檐阴影。光束所及,那两点幽绿萤火剧烈晃动,随即熄灭。制服、墨笔、人形轮廓……一切开始像素化、剥落,露出底下奔涌的、混沌的、无数信纸碎片组成的湍急河流。河流中央,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信纸正随波浮沉,信封上,收件人栏一片空白,而寄件人栏,用稚嫩笔迹写着:【李察·温特沃斯 敬启】【内附:所有你选择记住的,而非被允许记住的。】信纸在光束中缓缓展开。第一行字,是李察自己的笔迹,写于三年前某个雨夜:【亲爱的幽邃之主:谢谢您寄来那封‘不存在的信’。它让我终于明白——最恶的兆头,从来不是预言死亡。而是告诉活着的人:你本不该活。所以,我决定……做您的邮差。】光束抵达尽头。幽邃之主的身影轰然崩解,化作亿万片蓝墨纸蝶,逆着风暴向上狂舞。每一片蝶翼上,都映着不同的李察:握剑的、微笑的、流泪的、沉默的……它们飞向钟楼虚影,飞向南城区每一扇亮着灯的窗,飞向尤拉女士心口那枚银漩涡,飞向西奥多左眼那滴将凝未凝的墨痕……最后一只纸蝶,轻轻停在李察风化的右臂上。蝶翼舒展,露出背面一行新墨:【签收人:李察·温特沃斯】【签收时间:此刻】【备注:邮路已重启。欢迎回家,信使。】李察抬起残损的右臂,任由那只纸蝶融入自己消散的皮肉。没有疼痛,只有一种奇异的充盈感,仿佛干涸千年的河床,终于等来了第一滴春雨。风,渐渐停了。凝滞的雾气如潮水退去,露出被暴雨洗刷得发亮的女王大道。积水倒映着破碎的云,云隙间,一弯真实的、清冷的月牙悄然浮现。尤拉女士缓缓降落,双翼收拢,姿态不再像一头受伤的猛兽,而更像一位卸下重担的老妇。她低下头,银色的漩涡在她心口平稳旋转,漩涡边缘,十二个微小的光点正依次亮起,如同被重新点燃的星辰。西奥多落在她身边,左眼那滴墨痕已彻底消失,眼白清澈如初。他看了看李察风化后裸露的、流淌着星尘的臂骨,又看了看尤拉女士心口的银漩涡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:“喂,新任信使,下城区那家‘锈钉酒吧’的老板娘,好像还欠你三杯麦酒的赊账。要不要……顺路去收一下?”李察活动了一下新生的、覆盖着淡淡银鳞的右臂。月光落在鳞片上,折射出细碎而坚韧的光。他望向南城区方向,那里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刺破云层,温柔地,吻上钟楼废墟断裂的尖顶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久违的、少年般的轻快,“顺便……帮我问问老板娘,她地下室的旧邮箱,最近有没有收到一封……寄给‘所有李察’的回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