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娜没说谎。她只是把最冰冷的数据,淬成了最锋利的匕首。伊芙琳沉默了足足十秒。烛火在她瞳孔里摇晃,映不出温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旋转的星云。“所以,”她缓缓道,“你宁愿选择一个连‘恶兆信使’资格证都尚未考取的流浪猎人?”“他解开了‘蚀月蜂巢’第七层封印。”乔伊娜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少年人撕开伪装时特有的、近乎灼热的锐气,“他用一把钝刀,在‘恸哭回廊’里劈开了三十七道幻影墙!他让梅利亚修女的忏悔圣水,第一次尝到了蜂蜜的味道!他——”她猛地指向美杜莎,“他甚至让美杜莎小姐,愿意为他暂时收敛所有毒牙!”最后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。美杜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。她霍然转头看向乔伊娜,墨绿色的右眼中第一次掠过真实的错愕。伊芙琳的目光,也第一次真正落在美杜莎脸上。不再是审视物品的冷淡,而是一种……洞穿皮囊、直抵本质的凝视。那目光沉甸甸的,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,压得空气都为之粘稠。“收敛毒牙?”伊芙琳重复了一遍,尾音轻得像叹息,“美杜莎小姐,您身为戈尔贡血脉,生来便携‘石化凝视’与‘毒鳞屏障’。您的毒牙……从来不是用来收敛的。”美杜莎喉头微动。她想反驳,想讥诮,想用最恶毒的词句撕碎这令人不安的洞察。可她张了张嘴,却只感到舌尖一片麻木的苦涩。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在猎人工坊后巷,李察替她挡下那枚淬了“哀恸菇孢子”的弩箭时,箭镞擦过她颈侧皮肤留下的灼痛。那时她本可轻易扭断射箭者的脖子,可她看着李察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背,笨拙地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绷带,一边骂着“该死的霉运”,一边手忙脚乱往她伤口上按……她竟鬼使神差地,任由那带着汗味和铁锈味的粗糙布料,覆上了自己最致命的要害。“我听说,”伊芙琳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可怕,“您向戈尔贡家主递呈的《血脉解构手札》第三卷里,提出过一个悖论——‘当施毒者自身成为毒素唯一的受体,其毒性是否仍具备客观存在性?’”美杜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“您没写答案。”伊芙琳向前走了一步。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如一道黑色的闸门,横亘在美杜莎与乔伊娜之间,“您只留下一行空白。现在,我给您填上。”她抬起手,食指指向美杜莎心口的位置,动作轻缓,却带着裁决般的重量,“——存在。因为您允许它存在。”话音落下的同时,美杜莎左眼下方的蛇形金纹骤然炽亮!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纹路中迸射而出,在空中悬浮、旋转,竟在短短三息之内,勾勒出一幅纤毫毕现的微型星图——赫然是今夜窗外真实的天穹投影!而星图中央,一颗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、黯淡的蓝色星辰,正被一道猩红的丝线,死死缠绕、勒紧。那是李察的命星。被耶梦加得家族最古老的“缚星契”所标记。美杜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不是惊恐,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、所有隐秘心绪暴露于烈日之下的苍白。她猛地后退半步,鞋跟撞在地毯边缘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你怎么敢……”“我当然敢。”伊芙琳收回手指,星图随之溃散,化作点点金尘,消散于空气,“因为我是耶梦加得家的‘守契人’。而您,美杜莎小姐,您提交的那份手札,恰好……是我亲手批复的。”死寂。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,光晕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。乔伊娜看着姐姐,又看看美杜莎,忽然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一口气。那口气息里,竟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。她伸手,极其自然地,握住了美杜莎那只一直垂在身侧、微微颤抖的右手。掌心滚烫,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。“所以,”乔伊娜仰起脸,对伊芙琳露出一个狡黠又坦荡的笑容,像偷吃了整罐蜂蜜的小狐狸,“现在,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,怎么把李察从‘缚星契’的锁链里,完整地……捞出来?”伊芙琳的目光,在妹妹紧握着美杜莎的手上停留了两秒。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,像风暴前寂静的海面。然后,她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”她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,仿佛卸下了肩头万钧重担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美杜莎强迫自己抬起眼,与伊芙琳对视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沉重、缓慢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耳膜。“什么条件?”她问。伊芙琳的目光扫过美杜莎左眼下方尚未平复的金纹,扫过乔伊娜依旧泛红的耳尖,最后,落回美杜莎紧握着乔伊娜的那只手上。烛光下,两只交叠的手,一只苍白修长,一只柔韧有力,指节处都沾着一点方才挣扎时蹭上的、淡淡的胭脂色。“你们三个,”伊芙琳的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,“必须一起,参加下个月的‘月蚀祭典’。”美杜莎愣住了。乔伊娜却先一步笑出声,笑声清脆,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:“姐姐!你终于……”“不是为了成全谁。”伊芙琳打断她,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,可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、近乎温柔的疲惫,却再也无法掩饰,“‘月蚀祭典’的‘永夜回廊’里,藏着‘缚星契’的原始符文碑。而碑文,需要三股同源却异质的血脉之力,才能显形——耶梦加得的‘静默’,戈尔贡的‘剧毒’,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精准地刺向美杜莎,“——一个被‘恶兆信使’资格认证所承认的、独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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