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孟清合上匣盖,焦痕在指腹留下微痒的触感,“他等的,是‘炉’自己长出新的‘炉胆’。”韩杰瞳猛地抬头。孟清看着她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万魔引,为什么偏偏选中你?”她愣住。“因为万魔引不是法器,是钥匙。”孟清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,“三百年前,灰烬道人临死前,把‘烬龙’的种子,种进了当时负责追捕他的缉邪司副使——韩远舟的魂魄里。韩远舟没死,但他从此不敢入梦,怕一闭眼,就看见自己五脏六腑里爬满紫火虫。他晚年隐居韩孟庄,耗尽心血,在祖宅地下布下‘镇魇阵’,想把那颗种子永远封住。可种子需要养分……而韩家血脉,天生对怨气格外敏感。”韩杰瞳的指尖开始发冷。“你小时候发烧说胡话,说看见墙上有紫色的蛇在爬;十二岁那年暴雨夜,你梦见自己站在一口烧红的炉子边,炉盖掀开,里面全是你的指甲、头发、剪下来的脐带……”孟清一字一句,像在揭开一层陈年旧痂,“那不是梦。是‘烬龙’在啃你的魂。你越强,它越饿;你越用万魔引感知邪魔,它越兴奋——因为它认得,那是同源的气息。”窗外,洒水车早已驶远。阳光炽烈起来,照在乌木匣上,那九道焦痕竟隐隐泛出暗红,像尚未凝固的血。韩杰瞳没说话,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一缕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紫气,正从她掌纹交汇处悄然渗出,如活物般微微扭动,试图攀上她手腕内侧的皮肤。孟清立刻伸手覆住她掌心。紫气触到他灵力的瞬间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一滴水落进烧红的铁板,瞬间蒸腾殆尽。可那缕气息消散前,韩杰瞳分明看见,孟清覆在她手背上的指腹内侧,也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紫痕,一闪而逝。她怔住了。孟清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纸:“早餐。豆腐脑,咸的,加虾皮榨菜;油条,两根,一根掰成三段泡进汤里,另一根你咬着吃。”韩杰瞳盯着那两张纸,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:“……你早知道?”“知道什么?”孟清把油条塞进她手里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虎口那颗小痣,“知道你魂里有颗定时的火种?还是知道我左手腕内侧,也有道一模一样的疤?”他顿了顿,剥开豆腐脑塑料盖,热气腾地冒出来,模糊了他眉眼:“我只知道,当年韩远舟布镇魇阵时,在阵眼埋了三样东西——一块刻着‘韩’字的残碑,一册写满‘孟’姓修士名录的竹简,还有一枚铜钱,钱文是‘永昌通宝’,背面却用朱砂写了四个小字。”韩杰瞳下意识追问:“什么字?”孟清把勺子递给她,目光温润:“‘卿卿同炉’。”她手一抖,油条差点掉进豆腐脑里。孟清笑着用拇指抹掉她嘴角沾的一点芝麻酱:“别怕。炉子再烫,也得有人守着火候。你负责添柴,我负责扇风——或者,”他歪头看她,眼角微扬,“干脆把炉子拆了,改造成烤箱,咱们以后专做蜂蜜蛋糕,如何?”韩杰瞳愣了两秒,忽然“噗”地笑出声,笑声清亮,震得窗台上停着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她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拆!现在就拆!不过……”她凑近他耳边,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廓,“得先让我把你左手袖子撸上去。”孟清佯装挣扎了一下,任她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。那里,一道蜿蜒的紫痕盘踞在皮肤上,形如小龙,鳞甲分明,龙首正对腕骨内侧——与她掌心渗出的紫气,纹路完全一致。韩杰瞳用指尖轻轻描摹那道痕,声音忽然很轻:“原来……我们早就是同一个炉子里的火。”孟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指,十指紧扣:“嗯。所以,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着真名去烧它。”他另一只手探进怀里,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盘面并非寻常八卦,而是九道同心圆环,每一环上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,最中心,一颗米粒大的紫晶静静悬浮,随着两人交握的手微微震颤。“这是韩远舟留下的‘引烬盘’。”孟清将罗盘放进她手心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,“它不指方向,只指‘炉火最旺之处’。而此刻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罗盘中心那颗紫晶,“它指向的,不是韩孟庄。”韩杰瞳低头,只见紫晶光芒流转,竟隐隐投射出一幅虚影——不是地图,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是三个少年并肩而立,背景是斑驳的砖墙。中间那个穿蓝布衫的,眉目疏朗,腰杆挺得笔直,左手腕上,赫然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;左边那个穿灰褂子的,正咧嘴大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;右边那个穿白衬衫的,戴着眼镜,神色腼腆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修长。照片右下角,一行钢笔字迹潦草却有力:【庚寅年夏,缉邪司豫州分署实习组。韩远舟、孟昭阳、林砚书。】韩杰瞳的呼吸停滞了。孟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像穿过漫长时光的回响:“林砚书,灰烬道人唯一的弟子。他没死,他只是……把名字,换给了另一个人。”罗盘上的紫晶,光芒骤然暴涨,映得两人交握的手,一片妖冶的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