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剥花生。

    上楼。

    楼梯窄,踩上去吱呀响。扶手摸一手灰。

    沈清鸢推开一号房。

    里面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。

    窗开着。

    月光照进来,照见桌上有个花瓶。

    瓶里插着枝野花。

    蔫了。

    沈清鸢看着那枝蔫花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隔壁,秦九真把包袱扔床上,躺下。床板硬,硌得背疼。他没动,就躺着。

    楼望和坐在桌边,掏出那颗龙渊碎玉,搁桌上。珠子在月光下发光,把桌面照出块绿斑。

    秦九真歪过头看。

    “你说夜沧澜到底想干嘛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送你这个,又告诉你他在帕敢。明摆着让你来。来了,然后呢?”

    楼望和没答。

    把珠子翻过来,看着背面两个字。

    帕敢。

    “他可能在等我找到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什么?”

    “龙渊玉母。”

    秦九真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然后他再抢?”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不是替他打工?”

    楼望和把珠子收回怀里。

    “谁替谁打工,还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又躺回去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楼望和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沈清鸢今天在山上,怎么知道往左走?”

    “她说风大。”

    “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她说风大说明植被稀。植被稀说明地势高。地势高就是山脊。”

    秦九真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笑。

    “这女人。”

    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隔壁。

    沈清鸢没睡。

    坐在窗边,对着月光擦拭弥勒玉佛。玉佛在月光下泛着绿,秘纹清晰了些。她手指顺着纹路走,一遍,又一遍。

    忽然停。

    玉佛底部的秘纹,和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碎玉纹路——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她从包袱里翻出那粒绿豆大的碎玉,放在玉佛旁边。

    对着月光看。

    碎玉的纹路,和玉佛底部的秘纹,连上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是延续。

    像一条河,从玉佛流到碎玉。

    沈清鸢手有些抖。

    把碎玉拿起来,轻轻放在玉佛底座上。

    碎玉碰到玉佛——

    亮了。

    很亮。

    绿光从窗口的方向射出去,把对面屋瓦照成碧色。

    然后灭了。

    快得像错觉。

    沈清鸢低头。

    碎玉不见了。

    融进去了。

    玉佛底座多了一粒绿点,比别处都绿。

    绿得像浓缩了整个春天。

    她握着玉佛,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有声音。

    她侧耳。

    是隔壁。

    秦九真打呼噜了。

    楼望和没睡。

    她听得出来。睡不着的人的呼吸,和睡着的不一样。轻,但乱。像水面下有暗流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,抬手。

    指节快碰到墙,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坐回窗边。

    月光移了,照不到桌上。

    玉佛暗了。

    可她知道——它在变。

    今夜之后,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。

    跑调。

    词也记不全,翻来覆去就两句。

    “帕敢的石头会说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说出的话都带血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远了。

    夜又静下来。

    沈清鸢靠窗坐着,闭眼。

    没睡着。

    在想一件事——夜沧澜送那颗珠子,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?

    还是说——

    珠子本身,就是钥匙?

    天亮。

    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。

    镇东头是解石场。天没亮就开工,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,又尖又长,像剖开的不是石头,是早晨本身。

    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。

    坐起来。

    秦九真还在睡,呼噜打得有节奏。

    没叫他。

    下楼。

    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,坐在大堂角落,面前一碗粥,没喝。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,今天换蒜了。见楼望和下来,下巴朝厨房一抬。

    “粥自己盛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,一碗推给沈清鸢。她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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