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终于明白,安全感这东西,从来都不是一件衣服能给的。

    他伸手,摸了摸那件崭新的西装,布料柔软又顺滑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干净得让人心安。

    没有血渍,没有馊味,没有那些让人作呕的小虫子。

    厉沉舟慢慢地换上了新西装。尺寸刚刚好,贴合着他的身形,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。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
    镜中的男人,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,可身上的那股子死气,却淡了不少。

    苏晚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看到换上新西装的厉沉舟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化为欣慰:“厉总,您穿这身真精神。”

    厉沉舟没有说话,他抬手,摸了摸脖子上的颈枕,又摸了摸身上的新西装,忽然觉得,后颈的酸胀好像也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馊味被清新剂的味道取代了,阳光透过百叶窗,洒在地板上,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厉沉舟走到沙发边,坐了下来。他靠在柔软的靠背上,颈枕恰到好处地托着他的后颈,浑身上下,说不出的舒服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,很久很久以前,他还是个开小饭馆的厨子,那时候,他每天都会换上干净的衣服,在后厨里掂勺,汗流浃背,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劲。那时候的他,不知道什么叫仇恨,不知道什么叫恐惧,只知道好好做菜,好好赚钱。

    那些日子,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    厉沉舟闭上眼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
    也许,换掉这件衣服,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
    至少,不用再被那些蟑螂爬满全身了。

    至少,他还能闻到一点,阳光的味道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轻轻吹过,带来了一丝凉意。办公室里很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,和厉沉舟均匀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那件被撕碎的西装,此刻应该已经被烧成了灰烬,散在了风里。

    那些蟑螂,那些馊味,那些血淋淋的过往,好像也跟着一起,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只是,厉沉舟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,是烧不掉的。

    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那些刻在他骨头上的仇恨,那些日夜折磨着他的噩梦,还在。

    它们就像是藏在他骨头缝里的虫子,比西装上的那些蟑螂,更难清除。

    夕阳渐渐西斜,把办公室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厉沉舟靠在沙发上,渐渐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做噩梦。

    梦里,是老家的小院,飘着饭菜的香味。奶奶站在灶台边,朝他招手,喊他回家吃饭。

    他脖子上的颈枕,还安安稳稳地套着。

    身上的新西装,干净又舒服。

    这个下午,大概是他这些日子以来,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。

    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。厉沉舟的车停在那家私房菜馆的门口,引擎熄了火,车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挡风玻璃外,菜馆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,明明是温馨的色调,落在厉沉舟的眼里,却像一根根针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他在车里坐了足足半个小时,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又灭,灭了又燃,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一小堆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的画面——他故意压低声音喊服务员,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拍着桌子骂人,把人家的盘子摔得粉碎,看着那个年轻服务员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,他当时只觉得心里的烦躁散了,可现在,那画面却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    昨天从菜馆出来后,他并没有回家。车子在街上游荡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他在路边看到了那个被他骂哭的服务员。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,车后座绑着一捆菜,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。

    厉沉舟鬼使神差地跟了他一路,看着他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,走进一间低矮的平房。没过多久,他就看到服务员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,老人的腿脚不方便,走得很慢,服务员耐心地搀扶着,嘴里还说着贴心的话,那模样,和昨天在菜馆里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后来厉沉舟才从附近的邻居嘴里打听出来,那个服务员叫小宇,今年才十七岁,正在读高中,家里的父亲卧病在床,母亲打零工养家,他是趁着放学和周末的时间来菜馆打工,赚点学费和医药费。

    昨天他摔碎的那盘菜,是小宇负责的,按照菜馆的规定,打碎的餐具和菜品都要从员工的工资里扣。那一盘菜,抵得上小宇两天的工钱。

    厉沉舟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活了三十多年,做过不少混账事,砸过店,打过架,从没觉得自己错了。可这一次,他却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

    他不该因为自己的心烦,就去欺负一个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孩子。他不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,发泄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烟蒂烫到了手指,厉沉舟猛地回过神,他掐灭烟,推开车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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