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告诉了沈砚。

    沈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,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明。

    “…如果真是这样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“…那他…可能比‘夜枭’的‘猎犬’…还要危险无数倍…”

    “…一个从这种地方‘逃出来’的…活体样本…本身就是…最恐怖的‘禁忌’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,让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冰冷窒息。

    但随即,他转过头,看向林晚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虽然依旧带着凝重和警惕,却不再是最初的全然冰封,而是多了一丝…决断。

    “…不管他是什么…”

    “…目前…我们需要他的‘庇护’…”

    “…更需要…时间…”

    他尝试着,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,缓缓握紧,感受着体内一丝丝缓慢恢复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…尽快…好起来…”

    他像是在对林晚说,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。

    从这一天起,沈砚表现出了惊人的配合度和意志力。

    无论多苦多怪的药,他都眉头不皱地喝下去。只要清醒着,他就会在林晚的帮助下,极其小心地活动四肢,促进血液循环,防止肌肉萎缩,哪怕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和冷汗。他甚至开始尝试调动那微弱的精神力,去内视自身的伤势,引导着那一点可怜的体力去优先修复最关键的内脏损伤。

    林晚看着他咬牙忍痛、一次次挑战极限的模样,心疼不已,却也知道这是必须的过程。她所能做的,就是更精细地照顾,更及时地擦拭汗水,更坚定地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给予鼓励。

    在药物、意志和精心照料的共同作用下,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(?),沈砚已经能够靠着箱壁独自坐稳一段时间,甚至能自己拿起水杯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唇色也缺乏血色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已经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,属于“寒鸦”的冰冷和冷静正在一点点回归。

    只是,在那冰冷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他会更长时间地看着林晚忙碌的背影,会在她递过水时,指尖“无意”地轻轻擦过她的手指,会在她因为疲惫而偶尔打盹时,悄悄将身上那点可怜的盖衣往她那边挪一点…

    这些细微的、笨拙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举动,与他清醒时的冷静自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。

    林晚都默默地感受到了。她没有点破,只是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,变得更加湿润而温暖。在这片冰冷绝望的金属废墟里,两人之间这种无声的、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依赖,成了支撑彼此最重要的力量。

    这天,沈砚喝完药,看着林晚仔细地帮他更换后背伤口的敷料(伤口已经大部分愈合,只剩下最深的一道还在缓慢收口)。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专注,呼吸微微吹拂在他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    他忽然低声开口,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:

    “…那本书…”

    “…你…都看完了?”

    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。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探究。

    “…看了一些…”她老实地回答,没有隐瞒,“…前面的…一些画…”

    沈砚沉默了一下,目光移开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在回忆着那些他自己画下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…觉得…很可怕吗?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…那样的…我…”

    林晚摇了摇头,继续手上的动作,语气平静而肯定:“…不觉得可怕。”

    “…只觉得…很辛苦…”

    “…而且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柔软,“…能看到那些…很好…”

    沈砚猛地转过头,看向她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
    林晚对他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暖:“…因为那样…才更完整…”

    才能更让我知道,该怎样…去温暖那样的你。

    后面这句话,她没有说出口。但她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沈砚怔怔地看着她,喉结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极轻极轻地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然后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,伸出右手,轻轻地、覆盖在了她正在为他包扎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依旧冰凉,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力度。

    肌肤相触的瞬间,两人都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只有仓库外永恒不变的废墟阴影,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、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暖意。

    伤势未愈,前路依旧茫茫。

    但至少在此刻,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。

    而那双在暗处窥探的、灰白色的眼睛,似乎也并未打扰这片短暂的、脆弱的宁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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