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可山海阻隔、国门封锁,希望明明存在,却触不可及,近在天边、远如天涯。

    她想起尚且在外游历、音讯全无的大皇子,那是皇室最后的血脉、最后的寄托。可举国隔绝、内外断绝,她被困深宫,连传递一句求救讯息、一句逃离告诫的渠道都彻底断绝。

    她想起密室之中日夜隐忍折辱、含泪强忍的公主们,想起被肆意斩杀、惨死无声的宗室子女,想起沦为玩物、受尽践踏的后宫嫔妃,想起被战乱屠戮、家破人亡的天下百姓,想起麻木不仁、沦为傀儡的帝王。

    国已不国,君已非君,臣已叛忠,亲已背弃,民已受难。

    皇后缓缓闭上双眼,泪水不断滑落,心底彻骨寒凉。她终于彻底知晓,苍兰国大势已去,江山倾覆就在旦夕之间。

    可她依旧不能死。

    哪怕满朝皆逆、举国沦陷,哪怕前路无光、绝境无边,她依旧要苟延残喘、隐忍偷生。她要守在这座人间炼狱的深宫之中,守住皇室最后一丝残息,等待渺茫未知的转机,等待或许归来的大皇子。只要她一日不死,便能一日记得苍兰国原本的模样,记得何为忠良、何为社稷、何为家国,便永远不会彻底沦为举火天手中麻木的傀儡。

    秋风萧瑟,落木萧萧,空旷寂静的朝堂偏院里,一国之后独自垂泪,满心破碎、万般绝望,却依旧咬紧牙关,在彻底倾覆的乱世王朝之中,独自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皇室风骨,静静守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、濒临覆灭的破碎江山。

    皇后回到寝宫,门被重重关上,整座宫殿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她瘫坐在软榻上,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往日里铺着云锦软垫的榻面,此刻只觉得冰冷刺骨,锦被滑落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怔怔望着殿顶褪色的藻井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。

    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,风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灯芯噼啪作响,也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贴在颈侧,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,那里还留着白日里被石墙撞击的钝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微的疼,可这点疼,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
    她一遍遍地回想养心偏院的每一个瞬间。

    苏太傅垂眸时眼角的褶皱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诵古籍,说“陛下任用贤良,稳固江山,并无不妥”;御史大夫指尖摩挲着朝珠,刻板得如同朝堂上的一尊石像,字字句句都在推崇“举大人智谋无双,乃江山之福”;太尉双手按在膝头,腰背挺得笔直,说“举大人治军严明,若非他居中调度,苍兰国早已大乱”;丞相拱手躬身,眉峰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,说“臣唯圣命、唯中枢调令是从,不敢妄议决策”;还有那两位宗室王爷,一位捻着胡须叹息,一位躬身作揖,异口同声说“举大人辅佐君王,功在社稷,臣等拥护,绝无二心”。

    每一张脸,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根细针,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里,扎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想不通。

    举火天究竟有什么魔力?

    他初入朝堂时,不过是个掌管稀有金属的管事,官职低微,家世普通,既无世代功勋傍身,也无兵权势力加持。这样一个人,凭什么让皇帝对他言听计从?凭什么让这些历经数朝、见证过苍兰盛世的重臣,甘愿背弃皇室,奉他为尊?凭什么连血脉正统的宗室王爷,都要对他俯首帖耳?

    皇后的手指死死攥着榻边的锦帕,指节泛白,锦帕被揉得皱巴巴的,边角都快被她捏碎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这一生。

    身为女子,她从未逾矩。从未插手朝堂,从未结党营私,尽心尽力打理六宫,将后宫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,从无半分差错。她以为,只要她守好后宫,让皇帝无后顾之忧,便是对这个国家、对皇室最大的贡献。可到头来,她堂堂一国之母,竟被自己相伴多年的夫君,亲手赐给这样一个臣子做妾。

    日夜的折辱,她忍了。

    肌肤上被刻下“皇后贱妇”的字样,冰冷的刻刀划过皮肉的痛,她忍了。

    被逼着当众亲口念出“我是举大人的贱妾”,字字泣血,她忍了。

    可她想不通,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宫女细碎的脚步声,隔着一层厚厚的殿门,都能听见那小心翼翼的轻缓。皇后猛地回过神,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寒意——举火天召见她了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身,可双腿却虚浮得厉害,刚一站起,就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案几,指节抵在冰凉的紫檀木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她知道,这一去,怕是凶多吉少。她召见权臣王爷的事,十有八九被举火天知道了,那些人敢去禀报,就说明举火天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,连她这点最后的念想,都要被彻底碾碎。

    她对着铜镜,勉强理了理凌乱的鬓发,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,抹平脸上的悲戚。镜中的女人,面色憔悴,眼底布满血丝,曾经端庄温婉的眉眼,如今只剩无尽的疲惫和绝望,可她还是挺直了脊背,一步步走向殿门。

    “娘娘,慢些走。”守在门外的宫女连忙上前,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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