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阴雨将桑禾村头的泥土都变得泥泞不堪,下脚湿滑,村里死气沉沉,也不见劳作外出的村民,空气中带着一股烂泥与腐叶交杂的味道。

    清水蹲在村头石塔旁,拇指一寸寸沿着青石表面划过。

    这已是她第三次来了。

    塔基之上的裂痕,比上次又多了一些,原先那条她用星泥封补的裂痕,又张开了口子,比初见更宽,更长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——这次她看见了石塔周围的土地塌陷成一圈扭曲的弧形,像在被什么自内而外不停的冲击。

    石塔四周的野草早已枯黄,可今日,她还发现了几只死鸟。

    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附近,羽毛脱落、嘴喙干裂,甚至有一只还维持着“挣扎翅膀”时的姿态——像是在剧烈抽搐中死去的。

    “这已经不是封纹能压住的了。”清水低声。

   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抬眼望向东南方向,那是沐云镇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风里,隐约传来什么声音。

    清水竖起了耳朵,好像是官军开道的锣鼓声。

    清水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泥,眼底浮现出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“王国的人吗?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沐云镇南门大开,拒马分列两旁,军靴马蹄踏过雨后的青石街,带起一股彻骨凉意。

    这是一支混编队伍,前列为穿轻甲的镇军中人,中排是身着医袍、佩玉吊瓶的医疗司成员,后方还有一队骑马军士。

    他们的第一站不是坊间,而是镇所。

    而其中一人——一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军医,正不动声色地立于人前,等待镇所吏官带来外籍名册。

    “……碧华,女,廿八岁,幽镇籍,携子莱恩入镇居住…”

    他缓缓闭眼,许久后又睁开。

    “沐婉华……”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几乎被尘封三十年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娘,这米袋子沉得很,我能自己背一袋不?”

    莱恩一边蹦跳着从铺子后头出来,一边拍着背上的空袋,神情兴奋。

    碧华拎着油瓶,白了他一眼:“你才练了几天武,别闪着腰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斥着,眼里却满是笑意。

    今日镇上行人极少,军队已经介入了,瘟疫爆发的情况比之前更加严重。

    街边小摊少了许多,走在街上的人也都步伐匆匆,谈话轻声低语,唯恐多言。

    二人走到街角,忽见前方不远处围着一群人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柳巷口那家吧?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们家老二昨日开始发烧、说胡话了,今早居然咬了人,疯了一样!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早点送医?”

    “谁敢!官府说了,报出去要封户隔离,谁敢一家子都被带到不知道啥地方去?”

    街角的喧哗越聚越多,碧华拉着莱恩在人群边上踮脚张望。

    柳巷口,那扇木门已被军士粗暴踹开。

    “我家老二只是发烧!昨儿夜里吃坏肚子——你们不能——!”女人的哭喊在风中被撕碎。

    几名医官与白袍随员鱼贯而入,很快,两名军士合力将一名浑身破烂倒在被单上的男子拖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看上去约三十岁,衣衫早已撕裂,身形瘦得骇人,皮肤大片暗红斑驳,有些地方已经溃烂,能见肉膜蠕动,嘴唇焦裂,双目突出。

    “哇啊——呕!”

    他忽地朝前呕出一大口暗红带黑的血,如沸汤般冒泡翻滚,看起来无比骇人。

    围观人群哗然后退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不动!”

    “不是,是骨头断了!你看他胳膊——!”

    只见那名男子四肢诡异扭曲,像是筋骨断裂般软垮垮地耷拉着,口中言不成句,只剩低哑的“嗬…嗬…”声,一边微笑一边蠕动。

    那是面部肌肉失控时勾出的诡笑。

    莱恩吓得缩进碧华怀中,手死死抓住她衣角,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好痛啊…”

    男子吐出一句含糊呻吟,眼神空洞,却直直盯着某个方向,仿佛已看见了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立即封户!送入隔离营——!”医官厉声大喝,军士将染病男子拖进备好的木箱中封死,送上板车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名军官扫视周围,忽然皱眉道:

    “围观者太多,有染病风险,依规一并收押,送检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我们只是看了看!”

    “别乱来——我还要回家照顾父母——”

    “谁问你了?!统统带走!”

    几名军士抬手按向佩刀,一步步逼近人群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

    人群侧后,一道带着倦意的女声插入。

    清水!

    她一身青衣,腰间多了个酒葫芦,头发又变得乱糟糟,像是刚从哪个草堆里钻出来,嘴角还叼着根狗尾草。

    可她的眼睛冷得像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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