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。”

    说罢他拱手一礼,转身进了衙门。碧华站在原地,心里竟开始浮出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
    她望着王成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突然意识到什么:难道莱素瞒着自己更严重的事?

    莱恩却没留意大人们这几句低语,正站在街口马车边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车夫是一位精瘦的老汉,头戴斗笠,扯着车帘喊道:“去青州的,再等一刻钟,坐满就走!”

    车厢内已有两人落座,一位是满脸络腮胡的卖柴汉子,身边坐着个小童,正抱着一捆油纸伞;另一位是个打扮利落的布商,怀中拢着小账册,眉眼精明。

    “娘,我们坐哪?”莱恩回头喊。

    碧华这才回神,低声道:“后面靠窗。”

    他们刚要上车,一个背着竹筐的老汉迎面而来,脸上褶子深深,一眼认出碧华,顿时驻足:

    “哟,米铺家的娘子?今日这是出镇?”

    碧华点头:“出趟远门。”

    老汉“嘿”了一声,又看了她一眼,迟疑着笑:“今天镇司所那边喊不少人过去问事呢。”

    问什么事?

    这句话落入耳中,像细针刺入。

    碧华的手一紧,险些将包袱提带扯断。她抬头望向街道尽头,镇衙旗帜在晨风中高高飘扬,而米铺仿佛陷入迷雾,早已无法看见。

    她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莱素,但她知道,回头之后,也许再难启程。

    “娘——快来呀!”莱恩从车厢探出头,笑容灿烂。

    碧华强自平静,将包袱紧了紧,跨上马车,坐在了他身边。

    车夫扯起缰绳:“出发咯!”

    车轮轧过青石板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米铺的方向渐行渐远,镇子的烟火味、屋檐声、老母鸡的叫声、账房中的细细账簿翻页声,统统被甩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风从车帘缝隙中灌入,掀起她耳边的发丝。

    碧华突然觉得,这风有些冷。

    马车顺着官道一路西行,道旁柳树成排,枝条摇曳。春日新草抽芽,枯黄间透出一点青意,路边水渠潺潺,映出高空中游曳的浮云。

    莱恩坐在靠窗位置,小脑袋转来转去,眼睛像擦了油似的闪亮。

    他一会儿扒着窗看河里的鸭子,一会儿又问布商身上的布料为何有香味,吵得车厢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善意笑声。

    “娘!你快看,那边有小孩在放风筝!”

    “后面那个大嫂子头上戴的花也太大啦!”

    碧华只是温声应着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可那双眼眸却从未真正落在窗外景色上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摩挲,一下又一下。

    她想起前日夜里,莱素给她看的那张纸。

    “旧账未尽,谨言慎行”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这十年里他一直如此,沉稳、克己、寡言,从不让她多操半分心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出门前,街头数人相继提起杂七杂八的消息,她才忽然回忆起更多旧事。

    初识那年,她尚在栖霞城暗香楼,身份超然,已是花魁,往日所见皆是官员富商。

    但那个坐在灯影中、眼里满是疲倦与不甘的青年,一杯接一杯地与她喝着温酒,说起任上的艰难,说起人情冷暖,说起“这官,做不长也罢”。

    那时她不过觉得这人老实,本性不坏,又未曾轻薄。后来他频频来访,再后来提出赎身,她本是不信的,可他一口气凑足了所需的合银。

    她问他合银从何而来,他却只笑:“亲戚凑的,家中也积些老底子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她不敢追问。那时她太想走出那座青楼。那扇门对她而言,是牢笼的界限,是一生的枷锁。她只想相信。

    这一信,便是十年。

    而这十年,他从不提家中亲戚,从不写信回乡,也不曾有亲族来访。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背心发冷。

    车厢轻轻颠簸,布商正在和卖柴汉子聊天,说青州这几日设有展灯会,夜里热闹非凡,客栈早被订满。对面的小童已昏昏欲睡,头歪到父亲怀中。

    碧华忽然低声开口:“师傅。”

    车夫未回头:“咋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进青州了。”她语气平稳,却带着一股难以动摇的力道,“请你停一下,我们要下车。”

    车夫吓了一跳:“姑娘你疯啦?马上就到青州了,哪有下车的道理?”

    “我有急事。”她手已搭上车帘,“只要靠边,不耽误你行程。”

    “要回镇,就得重新雇车了。”车夫不耐,“这儿到青州不过一炷香,你进去再雇马不行?”

    碧华摇头,眼神坚定: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车夫嘟囔几句,终究还是吁了马,在路边停下。

    车帘一掀,早春的冷风灌入。

    碧华一手提起布囊,另一手牵住满脸懵懂的莱恩。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,已经被娘拉下了车。

    “娘,我们不是要去青州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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