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秋猎时,漫山遍野还是层林尽染的秋意,风里带着草木的清冽。

    如今归来,京城已被一层薄雪覆盖。

    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宫墙,天地间一片清寒,已是初冬时节。

    这一趟秋猎,往返折腾,竟耗去了整整两个多月的光阴。

    皇后遇刺一案,历经多日彻查,最终定论终于昭告朝野。

    此案系诚郡王刘启,暗中勾结白莲教所为。

    罪证确凿,蛛丝马迹皆可追溯,就连他谋逆的动机,也说得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刘靖龙颜大怒,下旨赐刘启毒酒一杯,了结其性命。

    诚郡王府上下余人,无论老幼,皆赐自尽。

    其生母苏嫔,亦被赐白绫一条,了此一生。皇商苏家,因牵涉其中,被判满门抄斩,满门倾覆。

    朝野上下皆传,刘启自始至终都在喊冤,声嘶力竭,声称自己被人陷害,从未勾结白莲教,更未曾图谋刺杀皇后。

    可与他的歇斯底里不同,苏嫔走得异常平静,神色淡然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,未曾有过哭闹与辩解。

    苏嫔自缢前,缓缓转过身,目光缓缓扫过自己居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。

    眼底没有留恋,亦没有悲戚,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。

    她这一辈子,顶着“苏嫔苏瑜”的名头活着,锦衣玉食,荣宠在身,也算享尽了半生荣华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,她并非真正的苏瑜。

    真正的苏瑜,早在多年前便失踪了,去哪了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    而她,不过是皇上特意寻来的替身,一生都在替别人活着。

    不过日子对于她来说,倒也好过。

    比起当年被家族当作联姻的棋子,随意送与高门显贵做妾,在深宅大院里被磋磨一生,这般结局,反倒算得上圆满。

    至少,她安稳地活了半生。

    她的生母,也因着她,享了多年福分。前些年,也是笑着闭上了眼睛,走得安详。

    “这辈子,倒也行......”苏氏抬起手,轻轻拂过窗棂上的薄雪,低声喃喃,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,亦有几分解脱。

    “只是下辈子,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她便转身,将白绫系在房梁上,从容赴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诚郡王府外的雪地里。

    刘启跪在冰冷的雪地上,头发散乱,满脸胡茬,没了往日的体面。

    他双目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传旨的李进德,眼神空洞,却又藏着一丝未熄的不甘。

    周身的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、发间,冻得他浑身发紫,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李进德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四殿下,时辰已到,还请您早些上路吧,莫要再让奴才为难。”

    刘启忽然笑了,起初只是低低的嗤笑,而后渐渐放声大笑。

    笑得癫狂,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滑落,混着雪水,滴落在冰冷的雪地里,瞬间凝结成冰。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明白,父皇为何要这般对他。

    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,自小便小心翼翼,谨小慎微,却始终被父皇打压、忽视,从未得到过半分父爱。

    如今,更是被扣上谋逆刺杀的罪名,落得这般下场,简直荒谬至极!

    这几日,被囚禁在暗室里,他想了很多很多。

    大哥刘铭的毒发离世,二哥刘慎的自缢身亡,这些看似意外的结局,真的和他的好父皇,毫无关系吗?

    刘启越想,越觉得心惊,越觉得荒谬。

    他又想到如今在府中缩头缩尾、苟延残喘的三哥刘俊,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。

    他有预感,三哥的结局,恐怕也不会善终,终究逃不过父皇的掌控。

    笑声突然戛然而止,刘启脸上的癫狂瞬间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他忽然就不想笑了。

    这世间的荒唐,多过了他所有的笑声,不需要他再添一分戏谑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李进德略带不忍的目光。

    没有再争辩,也没有再喊冤,只是伸出手,颤抖着拿起旁边托盘里的毒酒,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毒酒入喉,辛辣刺骨。

    片刻后,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了全身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五脏六腑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
    冷汗浸湿了衣衫,在寒风中冻得冰凉。

    他蜷缩在雪地里,意识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恍惚间,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是他真正的娘亲,不是那个顶着苏瑜名头的替身,是他年幼时记忆里,温柔待他的生母。

    她就站在不远处,神色焦急,眼神里满是惊恐,死死地盯着他,仿佛不明白,乖巧懂事的儿子,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刘启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其实,他自己也不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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