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我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“你今年二十。”她终于微微侧过头,一缕碎发滑落颊边,右眼在昏暗光线下,瞳孔深处竟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淡的灰雾,转瞬即逝,“所以,不是你眼睛坏了。是你……终于够‘重’了。”“重?”“够重,才能推开那扇门。”她抬起右手,食指指尖,轻轻点在镜面那道裂缝的边缘。没有触碰,只是悬停。镜面涟漪般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,裂缝内那条靛蓝字符阶梯的搏动声,似乎随之……加快了一拍。“够重,才能承受门后的东西。够重,才能……不被它吃掉。”她终于完全转过身。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没有歉意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。像手术刀切开迷雾,露出底下冰冷而真实的肌理。“阿诚,”她唤我名字,尾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“你昨晚,是不是又梦见了那个地方?”我身体猛地一僵。梦。是的。连续七晚。同样的场景:无边无际的、散发着铁锈与臭氧气味的灰白色雾霭。雾中矗立着无数断裂的、扭曲的钢铁骨架,像巨兽的骸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雾霭深处,传来沉闷的、永不停歇的金属撞击声,以及……一种庞大生物在浓雾中缓慢拖行时,鳞甲刮擦地面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沙…沙…”声。每一次,我都在雾中奔跑,肺叶灼痛,双腿灌铅,而那雾霭,永远追在我身后三步之遥,冰冷,粘稠,带着不容置疑的吞噬意志。我从未告诉任何人。“那个地方,”凉子的声音,像一根细线,精准地系住了我狂跳的心脏,“是‘门’另一侧的‘回响之地’。你不是梦见它。是你右眼的‘隙间之瞳’,在每一次你睡着、意识下沉、防御最薄弱的时候……主动,把它的影像,投射进了你的梦里。”她向前一步,与我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半臂。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类似雨后青苔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。“而你之所以现在才看到裂缝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耳后那片皮肤,“是因为,上周在涩谷地下擂台,你被‘铁壁’岩城用‘崩山肘’轰中左太阳穴时,颅骨内侧,有三处微小的骨裂。愈合的过程中,震波……恰好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、属于黑木家的‘隙间’共鸣频率。”岩城的肘击。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眩晕。我甚至记得自己倒地时,看见天花板灯管爆裂的刺目白光,以及……光晕扩散时,视野边缘,第一次,真正清晰地,浮现出那缕灰雾。“所以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……成了黑木家的人?”凉子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疲惫的、释然的弧度。“不,阿诚。”她摇头,发簪上的小小木雕鹿角,在幽光中闪过一道微芒,“你永远只是桐生诚。一个……恰好,被‘隙间之瞳’选中的,桐生诚。”她伸出手,不是指向镜子,而是指向我自己的右眼。“看清楚。那灰雾,不是诅咒。是坐标。是钥匙。也是……锁链。”她指尖悬停在我右眼前方,一寸。“黑木家守门三百年,不是为了封印它。是为了……等一个足够‘重’、又足够‘轻’的人,走进去,把里面……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,带出来。”“带出来?”我喃喃。“带出来,”她重复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逾千钧,“……或者,让它,彻底,把你,吞掉。”就在此刻,镜面之中,那道靛蓝字符构成的阶梯,毫无征兆地,剧烈震颤起来!所有流动的字符瞬间凝固、碎裂,化作无数发光的碎片,簌簌飘落!阶梯本身,竟如活物般,向上昂起!顶端,那幽暗的尽头,骤然爆开一团纯粹、暴烈、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炽白光芒!光芒并未射出镜面,而是向内坍缩、凝聚!一柄剑的轮廓,在强光中迅速勾勒、成型——剑身狭长,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色纹路,剑锷处,镌刻着两个古朴狰狞的汉字:**“断岳”**。剑尖,直指镜外,直指……我。一股无法抗拒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力,猛地攫住了我!右眼视野被那炽白光芒彻底吞噬,灰雾疯狂旋转,耳后齿轮声轰鸣如雷!我双脚离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,仿佛那柄镜中之剑,正用无形的丝线,狠狠拽着我的命脉!“阿诚!”凉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裂痕。我拼命想后撤,想闭眼,想调动全身肌肉抵抗!可身体背叛了意志,像被投入激流的枯枝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,朝着那面布满划痕的镜子,朝着那柄燃烧着暗金纹路的“断岳”,朝着镜面之后那幽暗而沸腾的未知……一头撞去!指尖,终于触到了冰冷的镜面。没有坚硬的阻隔。只有一片……温柔的、带着电流般酥麻感的虚无。然后,是下坠。无边无际,无声无息的下坠。耳后,那“咔…咔…”的齿轮声,陡然拔高,化作一声贯穿灵魂的、凄厉到极致的尖啸!——咚!!!(仿佛大地之心,第一次,重重搏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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