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低着头,一目十行,快速看着文件。许妙则是有些无聊,一边喝着粥,一边眼珠子在周围的学生们身上不断地转来转去。陈北咳嗽一声,说道:“下次来学校,别穿低胸衣服,包裹的严实一点。”...陈北站在纺织城主楼五层的露台上,风从敞开的玻璃窗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。脚下是整片环形建筑群,广场上几只野猫正追逐着飘落的梧桐叶,远处华光机械厂高耸的烟囱冒出淡青色的烟,在九月下午的阳光里缓缓弥散。他手里捏着一叠刚签完字的产权转让协议,纸张边缘已被汗水微微洇湿。谢林从楼梯口上来,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,盒盖缝隙里渗出炖肉的香气。“陈总,苏院长和顾总在楼下等您,说要商量住院部电梯井道的事儿。”他把饭盒递过去,“我妈今早熬的红烧肉,趁热吃。”陈北接过饭盒,没急着打开,只问:“纺织行业办公室那边,最后谈下来多少?”“五百八十万。”谢林咧嘴一笑,“我按您说的,先拍桌子,再递烟,最后把华光厂明年技改计划表往桌上一摊——他们立马就松口了。还送了咱们三间临街铺面,说是‘支持老国企转型’。”陈北点点头,终于掀开饭盒盖子。酱色浓油的肉块堆在白米饭上,肥瘦相间,颤巍巍泛着光。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,咸香软糯,舌尖一碰就化开,可嚼到第三下时,却忽然停住——这味道太像十年前南南第一次给他包的饺子馅,那时候她蹲在机械厂宿舍厨房的小板凳上,踮脚剁肉,手背上还沾着葱末。他喉结动了动,把剩下半块肉咽下去,忽然开口:“谢林,你爸……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跟人谈价?”谢林一愣,随即挠头:“嗐,我爸哪会这个?他只会抡扳手。当年厂里买设备,都是供销科老赵去跑,我爸连合同长啥样都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不过……我妈倒是常念叨,说您爸陈工当年在设计科,画图纸时连螺丝钉的螺纹数都标得清清楚楚,厂里人都喊他‘陈毫厘’。”陈北没接话,只把饭盒盖严实,搁在露台水泥栏杆上。夕阳正斜斜切过对面副楼玻璃幕墙,反射的光斑像一枚晃动的铜钱,在他睫毛上跳了两下。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,清脆、利落、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陈北转身时,林红缨已经站在楼梯口,浅灰色亚麻套装衬得她肩线格外挺直,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余晖里泛着冷光——那是他去年生日送的,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“95.03.17”,他们第一次在回春堂药房门口撞见的日期。她没看陈北,目光直接落在谢林手里的饭盒上:“你妈做的?”“对,红烧肉。”谢林赶紧递过去。林红缨接过饭盒,指尖不经意擦过盒盖上未干的油渍,又抬眼扫了陈北一眼:“你午饭没吃?”“吃了个包子。”陈北说。“什么馅?”“韭菜鸡蛋。”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把饭盒塞回谢林手里:“拿下去热一下,再打碗紫菜蛋花汤。他胃不好,空腹吃韭菜,晚上该反酸了。”谢林一溜烟跑下楼。林红缨这才走近两步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A4纸:“程娟刚传真来的,供销社大楼的结构加固方案。承重柱外层广告布拆了,里面混凝土强度比检测报告写的还高百分之十二。她说……”她翻到第一页,指甲点着一行小字,“‘建议保留原电梯井道,仅更换曳引机与轿厢,工期可缩短四十五天’。”陈北伸手去接,她却没松手,纸页绷成一道微微颤抖的弧线。他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艾草香——是今早新晒的端午艾绒,混着一点药房里常年不散的薄荷脑气息。“你昨天晚上,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划开绷紧的橡胶,“跟贾腾说小金豪的事,是不是故意的?”陈北垂眸看着她抵在纸页上的拇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健康的粉:“不是。”“真不是?”“真不是。”他抬眼,“我说话确实不过脑子。但我说小金豪,是因为想起上次在红星百货仓库,你指着那排生锈货架说‘这铁皮要是回炉重造,能打三百把手术剪’。我当时就想,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我们俩蹲在钢厂门口数钢锭,旁边摆着西瓜和冰啤酒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又滚了一下,“那地方,确实挺适合数钢锭。”林红缨盯着他看了足足七秒。风突然大了,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她抬手别到耳后,动作很慢,像在给某个精密仪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然后她松开手,那沓纸簌簌落进陈北掌心。“苏雅说,美容整形科要独立空调系统,因为术后患者体温调节能力差。”她转身走向楼梯口,高跟鞋声重新响起,比来时更沉,“还有,小黑昨天偷吃了三只活鸡,被我关在工具间反省。你要是今晚敢放它出来,我就把你珍藏的那套《赤脚医生手册》泡进酱油缸里。”陈北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,右下角有程娟用铅笔写的批注:“附:经核对1982年施工日志,主楼东侧第三根承重柱浇筑时,监理签字栏是陈北父亲陈国栋的名字。”他指尖猛地一缩,铅笔字迹被指甲刮出一道白痕。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。小黑果然被关在工具间,隔着铁门传来呜呜声;小花蹲在院墙下,尾巴尖焦躁地拍打着青砖。南南和陈南不知从哪儿摸来半截粉笔,在水泥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楼房,每扇窗户都点着小黑点——那是她们想象中住院部的病床。林红缨端着碗蹲在两个孩子中间,用筷子尖蘸着汤汁教她们认字:“这是‘红’,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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