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新朋友(2/2)
一个……”她停住,意味深长地看着陆维:“成了德拉罗卡家族现任家主的首席顾问。”陆维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:“罗兰的父亲。”“准确地说,是罗兰的养父。”芙蕾雅纠正道,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一叩,“而那位顾问,昨天深夜,刚刚向子爵递交了一份密报。标题是——《关于‘伪神容器’的初步评估及处置建议》。”陆维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也不是冷笑,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笑。“所以,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。”“不。”芙蕾雅摇头,这次的否定更加坚决,“我们只知道您是谁的‘赝品’。至于您究竟是谁……”她微微歪头,蜜金色的瞳孔深处,仿佛有熔金缓缓流动,“得等您自己撕开最后一层皮,我们才能看清底下是龙,还是虫。”话音未落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弗伦那种略带局促的步调,而是靴跟敲击橡木楼梯的、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声响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。芙蕾雅神色微变,迅速将小鱼挂饰推至陆维手边,压低声音:“子爵提前结束了沐浴。接下来的话,您必须听清——”她语速飞快,字字如钉:“塞缪尔不是被杀的。他是被‘抹除’的。刺剑只是障眼法,真正致命的,是剑柄上那枚松动的蓝宝石。宝石内部封存着‘静默之息’,一旦接触活体温度,便会释放出足以让三阶游侠神经突触瞬间碳化的气态毒素。”陆维皱眉:“静默之息?那不是只存在于古籍里的传说……”“传说往往源于被掩埋的真相。”芙蕾雅打断他,目光锐利如刀,“而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,在卡林港只有一个——‘灰匣’商会的首席调香师。此人上周刚向德拉罗卡家族提交了三份新型熏香配方,其中一份,名为‘天鹅绒安眠曲’。”她停顿一瞬,目光如钩:“您闻到了,对吗?刚才进门时,玄关地毯下的那股甜香。”陆维下意识屏住呼吸。——他闻到了。起初只觉得是寻常熏香,可现在回想,那香气钻入鼻腔后,并未消散,反而像活物般沿着鼻腔黏膜向上攀爬,最终在颅骨深处凝成一粒微不可察的凉意。就像……有人正用冰针,轻轻扎着他脑干最敏感的那一簇神经。“子爵不会让您活着走出这栋楼。”芙蕾雅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“但他也不会亲自动手。他会请您喝一杯茶,用那只镶着蓝宝石的银杯。茶里有‘安眠曲’,杯底有‘静默之息’。您会安静地睡去,梦里看见黑苔镇的废墟,看见白娅跪在火堆旁,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,把血滴进一只陶碗……”陆维猛地攥紧拳头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可就在剧痛炸开的瞬间,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——芙蕾雅说“白娅跪在火堆旁”时,右手食指,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。不是紧张,不是习惯性动作。而是一种……条件反射式的抑制。仿佛她本想说出另一个名字,却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咬断了舌根。陆维盯着她蜷起的指尖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你见过白娅?”芙蕾雅眼睫一颤。她没否认。也没承认。只是将左手缓缓覆上右腕,遮住了那枚荆棘环印记,也遮住了自己所有微表情。而就在此时,楼梯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。“咳……两位聊得,似乎很投入。”一道身影立在门口。高大,削瘦,披着一件式样古旧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袍,领口别着一枚乌木雕琢的渡鸦胸针。他的面容被廊灯拉出长长的阴影,只能看清下颌线条坚硬如凿,而一双眼睛——灰白混浊,像蒙着雾气的玻璃珠,却偏偏让人感到被彻底看穿。德拉罗卡子爵。他身后没跟着侍从,只有一柄悬在腰间的细剑。剑鞘漆黑,没有任何纹饰,唯有靠近剑格处,蚀刻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小铭文:【凡饮此杯者,皆非生者】陆维没回头。他只是慢慢伸出手,拾起桌上的小鱼挂饰。青铜冰凉,鱼鳞纹路清晰得如同活物呼吸。他将它攥进掌心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然后,他抬起头,迎向那双灰白的眼睛,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:“子爵大人,久仰。听说您这儿的茶,能让客人……做一场好梦?”子爵没笑。他只是缓步走入房间,长袍下摆无声拂过地毯,带起一股陈年雪松与朽木混合的气息。他在芙蕾雅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她腕上被袖口半遮的荆棘环,又掠过陆维紧握的拳头,最后,落在那扇半开的窗上。窗外,夜风正卷起窗帘一角。而窗帘褶皱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,已悄然浮现出三道人形剪影——它们没有五官,没有轮廓,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影,静静贴在墙纸上,像三幅被遗忘的、尚未完成的炭笔画。子爵端起茶几上那只空着的银杯,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杯底——那里,一枚幽蓝的宝石正泛着微弱却执拗的光。“梦?”他开口,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缓慢摩擦,“不,陆维先生。这里不提供梦境。”他顿了顿,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,视线终于完全锁定了陆维。“我们只负责,帮客人……醒来。”话音落下的刹那,陆维掌心的小鱼挂饰,毫无征兆地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缝隙中,渗出一滴赤金色的液体。它滴落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让整间屋子的灯光,骤然黯淡了三分。而窗外,那三道剪影,同时向前,踏出了第一步。影子的脚,踩在了现实的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