煮后汁液浑浊,毒性随血脉攻心。“殿下如何得知?”朱标从枕下抽出一方素绢,缓缓展开。上面是工整小楷,抄录的正是《证类本草》中“断肠草”条目,末尾朱批:“形似豨莶,叶背有银斑,折茎流白浆,触肤即麻。”——那是许克生的字。去年春,他为太子讲解药性,曾亲笔抄录数十种易混淆药材,附于《本草纲目》手抄本后。此绢,正是当日所遗。“你留下的东西,本宫都留着。”朱标将素绢按在胸口,仿佛压住那颗狂跳的心,“克生,父皇信不过任何人。可本宫信你。所以今日召你来,不是为诊腿,是为……问一道题。”许克生伏地,额头抵着冰凉金砖:“臣洗耳恭听。”“若有一人,身负救世之术,手握济民之方,却注定无法登临庙堂,不能执掌权柄,甚至须削发为僧、隐姓埋名,方能保全性命——此人,当何为?”许克生浑身一震。这不是问医,是问命。是问他许克生,若真被赐婚文安公主,从此束于深宫,断绝仕途,是否甘愿?可话到唇边,他忽然想起十三公主立于玉兰树后的身影,想起她眼中那抹凄然笑意,想起她说“驸马断了男人的野心,也绝了男人的花心”。他喉头滚动,终是俯首,声音低沉如钟:“臣……愿为良医。”朱标久久凝视着他,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钧重担。他伸手,竟亲自为许克生扶正幞头:“好。良医者,不争庙堂之高,而守性命之微。此乃大勇。”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个内侍跌跌撞撞闯入,脸色惨白如纸:“殿下!不好了!锦衣卫围了应天府衙!钱府尹被当场拿下,罪名是……是‘包庇蓝玉余孽’!”朱标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传本宫口谕:应天府丞许克生,即日起兼署府尹事,所有卷宗,封存待查。”许克生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他起身退出时,朱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轻得如同叹息:“克生,记住今日。良医救人,亦可……救国。”许克生踏出宫门,日头已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孤伶伶投在金水桥汉白玉栏上。桥下流水无声,倒映着宫墙朱色,却映不出他此刻面容——那上面交织着恐惧、悲悯、决绝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悲壮的释然。他翻身上马,缰绳勒得指节发白。百里庆策马跟上,低声道:“府丞,下元县的案子……”“暂缓。”许克生声音沙哑,“先去府衙。”马蹄踏碎夕阳余晖,一路向东。街市早已宵禁,店铺关门闭户,唯余风过旗杆,猎猎作响。偶有巡逻锦衣卫举着火把走过,火光跳跃,映得他们腰间绣春刀寒光闪闪。路过鸿运酒楼,许克生勒马。酒楼二楼窗户半开,烛光摇曳。他眯起眼,看见彭国忠独坐窗边,面前摊着一卷书,手中却捏着一枚棋子,久久未落。窗外月光清冷,照见他眉间深深沟壑,不再是往日倨傲模样,倒像一尊被风雨蚀刻的石像。许克生未停,扬鞭而去。回到府衙,值房灯火通明。书吏们噤若寒蝉,连翻卷宗都屏着呼吸。许克生直奔签押房,推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,抽出一份朱批密件——那是朱元璋亲笔所书,墨迹犹新:“查应天府丞许克生,才堪大用,着即署理府尹,督审蓝玉一案涉事地方官员。钦此。”他盯着“才堪大用”四字,指尖用力,几乎要将纸页戳破。才堪大用?还是……才堪一用?他忽然想起王少卿那日所言:“若陛下赐婚,你许克生,不许推辞。”原来早在今日之前,便已伏笔千里。许克生推开后窗。夜风灌入,吹散一室沉闷。远处皇城方向,隐约传来三声沉闷鼓响——那是宫中报更,也是今日最后一次。亥时三刻。他提笔蘸墨,却未写公文,而在素笺上写下两行小字:“医者父母心,岂因权贵改?良医守性命,何惧庙堂远?”墨迹未干,一阵夜风卷入,吹得纸页簌簌作响。他伸手按住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窗外,一轮清月悄然升至中天,清辉遍洒,将整个应天府衙染成一片冷白。那白,既非喜庆之吉,亦非丧事之哀,只是一种亘古的、沉默的、不容置疑的澄明。许克生吹熄案头蜡烛。黑暗温柔覆下,唯有窗外月光,如银练般倾泻而入,静静流淌在他青衫衣摆之上,仿佛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、寂静而坚定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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