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的高墙,在这句话面前,轰然坍塌,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、早已千疮百孔的柔软内里。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原来他一直都在。原来那个总被她当成靶子、当成笑话、当成“神经病”的人,才是唯一一个,在她最狼狈的深渊边缘,默默伸出手,却始终没有碰触,只是静静等着她自己爬出来的守望者。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缓缓减速。司机探头问:“小姑娘,前面那个梧桐巷口下?”“对。”刘松砚答得很快,随即看向宋瑜,“到了。”宋瑜没动。她还在消化那句话的余震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,一下,又一下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直到刘松砚伸手,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内侧——那里皮肤薄,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。“下车。”他说,语气是惯常的、不容置喙的简洁。她这才像被唤醒一般,慌忙点头,手忙脚乱去拉车门。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时,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。冬夜的风立刻裹挟着寒意扑来,宋瑜下意识裹紧校服外套,可脚步却没往巷子深处走,反而停在了路边昏黄的路灯下,仰起脸。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,将她眼底未干的湿意照得纤毫毕现。她看着刘松砚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他平静的眼底:“刘松砚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,安静地等她开口。“我以前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雾在灯光下氤氲散开,“说过很多次,说讨厌你,说烦你,说你像个疯子……”刘松砚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沉静如深潭。“那些话……”宋瑜垂下眼,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,“都是假的。”风拂过梧桐巷口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远处有晚归的自行车铃铛声,清脆地划破寂静。“现在呢?”刘松砚忽然问。宋瑜猛地抬头,撞进他漆黑的眼底。那里没有嘲弄,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等待答案的、广袤的、令人心悸的耐心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疯狂擂动起来。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,可这一次,她没有躲。她直视着他,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很小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,像初春第一缕挣脱寒冰的溪水,清澈,微暖,带着破土而出的倔强。“现在啊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快得像在哼歌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破釜沉舟的笃定,“我现在觉得,刘松砚这个人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,看着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。“——还挺顺眼的。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刘松砚眼底那层沉静的湖面,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漾开一圈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涟漪。他没笑,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,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,清晰得让她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。“顺眼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可宋瑜却敏锐地捕捉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,食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。“对啊。”她扬起下巴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路灯的碎光,“比你上次月考数学卷子右上角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,顺眼多了。”刘松砚:“……”他沉默了两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于,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被风揉碎的嗤笑,从他唇边逸了出来。那笑声很短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声的默契。他摇摇头,抬手,似乎想揉一揉她的头发,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,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栖息的蝶。“行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,“那下次月考,火柴人争取画得再顺眼点。”宋瑜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,那笑声清脆,带着劫后余生的轻盈,一路飘散在冬夜的空气里。她笑着后退一步,又一步,直到背脊轻轻抵住身后粗糙的梧桐树干。树皮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,带着一种沉稳的、令人安心的凉意。“那我回家啦!”她朝他挥挥手,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,“班长,明天见!”“嗯,明天见。”刘松砚站在原地,目送她转身,身影轻快地融入梧桐巷幽深的光影里。她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朝后方随意地、却又无比清晰地比了一个“V”字。刘松砚看着那截在昏黄路灯下晃动的手腕,看着那抹消失在巷口转角的、飞扬的马尾辫,看着空荡荡的、只剩下风声的街道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指尖在口袋里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麻。然后,他慢慢抬手,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。那里,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,正一下,又一下,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像在回应某个无声的约定。像在确认,某种失而复得的、滚烫的真实。巷口的风,不知何时,已悄然变得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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