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线电配件运过珠江口,送到那片正在打仗的土地上。每一次,他都告诉自己——这是生意。北边出高价,黄金结算,比市场价上浮两成。这样的买卖,不做的才是傻子。可他知道,这不只是生意。那些药品,救的是前线伤兵的命。那些机械零件,修的是后方工厂的机器。那些无线电配件,通的是千军万马的联络。这些东西,比黄金值钱。“二爷,”阿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天凉了,回去吧。”龙二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那点即将消失的灯火,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。......北平。西城区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,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面上。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结满了果子,红彤彤的,压得枝头弯下来。客厅里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澳门转来的电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但眼神很亮。“三批货,全部收到了。”他念着电文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盘尼西林三千支,磺胺粉八百公斤,手术器械十箱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两箱‘私人物品’,已经送到该去的地方了。”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戴一副黑框眼镜,正是去港岛见龙二的那个“方先生”。他穿着一身蓝色列宁装,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。“部长,龙二这个人,我观察了一段时间。”方先生放下缸子,“他不像一般商人。别人做这种生意,恨不得把‘加急’两个字写在脸上,催着要钱。他不催。货到了澳门,货款的事提都没提。我主动说用黄金结算,他反倒说——”“说什么?”“他说,‘如果不方便黄金美元结算,可以用人参、貂皮、宝石这些在港岛容易变现的土特产抵扣货款’。”部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这个人,有意思。”“方子,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土特产抵扣货款吗?”方先生想了想。“为了安全?黄金和美元太显眼,走账容易被查?”部长摇摇头。“不只是安全。他是在给我们行方便。黄金和美元,我们缺。但人参、貂皮、宝石这些东西,东北有的是。他拿这些东西去港岛卖,一转手就是双倍的利润。可他不赚这个差价。”“他要的是——让我们方便。让我们方便了,以后就会继续跟他做生意。这个人,看的不只是一笔买卖,是长远的合作。”方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