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声音?”宋艾龄抬起头。

    区管家愣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。“可能是汽车回火,太太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第二声闷响传来,这次更近,近得像是从院子里传来的。紧接着,客厅的落地窗上出现了一个洞——拇指大小的洞,周围的玻璃裂成蛛网状,但没有碎。

    区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。他扑过去,一把将宋艾龄按倒在地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。

    “有枪手!太太别动!”

    宋艾龄被按在地上,老花镜摔出去老远,安神汤洒了一地。她没有尖叫,只是死死地攥着区管家的衣袖,手指像铁钳一样紧。

    外面又响了第三枪。这一次,子弹打在了门廊的石柱上,溅起一片碎屑。

    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,然后又是寂静。

    长岛的警察二十分钟后才到。领头的警官叫麦克纳马拉,是个四十来岁的爱尔兰裔,大腹便便,说话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口音。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扇有个洞的落地窗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孔先生,孔太太,你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”

    区管家站在一旁翻译。

    孔翔熙已经被惊醒了,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宋艾龄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惧变成了愤怒。

    “我们孔家,在美国从来不惹事。”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丝,“是有人要杀我们。”

    麦克纳马拉警官在小本子上记了几笔,又问了几句,然后告辞了。

    他当然查不出什么——那个弹孔是22口径的小口径步枪打的,这种枪在黑市上花五十块钱就能买到,开枪的人早就消失在长岛四通八达的公路网里了。

    但区管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三枪,打的是客厅落地窗、门廊石柱、还有二楼卧室的外墙。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位置,但每一枪都偏了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不是打不中,是不想打中。

    这是警告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曼哈顿上东区,第五大道一一五号。

    这是一栋战前建的高级公寓楼,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,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板,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。

    孔令侃的弟弟孔令杰在这里有一套公寓,是他来纽约办事时住的。他此刻不在——他人在华盛顿,跟几个国防部的官员吃饭,商量一笔军需物资的生意。

    但公寓里有人。

    孔令杰的妻子是个美国人,叫黛博拉,波士顿名门出身,金发碧眼,说话带着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优雅腔调。她嫁进孔家五年了,始终搞不懂这家人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永远在进行的“生意”。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,她刚洗完澡,裹着浴袍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擦头发。

    第一枪打在卧室窗户上,子弹嵌进了窗框,差三寸就打到她的梳妆镜。黛博拉尖叫着钻进床底下,用英语喊着她能想到的所有祈祷词。

    第二枪打在客厅的落地灯上,灯罩碎了一地。

    第三枪打在走廊的墙壁上,在壁纸上留下一个整齐的圆洞。

    大楼的保安冲上来时,只看见黛博拉裹着浴袍站在走廊里,浑身发抖,脸上全是泪。

    里弗代尔,布朗克斯区边缘。

    这是孔家在美国的第三处住所——一栋都铎风格的砖石别墅,占地比长岛那栋小得多,但胜在隐蔽。

    孔翔熙的妹妹孔祥贞住在这里,她是个寡居的老太太,七十多岁,信佛,每天吃斋念佛,从不问家里那些生意上的事。

    枪手对这个老太太手下留情得多。

    只打了一枪,打在门廊的柱子上,离大门足有十尺远。

    但老太太还是吓得犯了心脏病,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。

    台北,阳明山别墅。

    孔令坎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他昨晚喝了半瓶威士忌,又跟林秘书商量了半宿怎么对付龙二,直到凌晨三点才睡。电话响的时候,他以为天还没亮,窗外的光线确实还是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林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抖得像筛糠,“美国那边来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孔令侃闭着眼睛,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“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?”

    “老爷和太太的住处……被人打了冷枪。”

    孔令侃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“长岛、曼哈顿、里弗代尔——三处,都被人打了。”林秘书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讲出口的秘密,“老爷和太太没事,只是受了惊吓。但孔令杰先生的太太……受了很大惊吓。孔祥贞老太太犯了心脏病,送医院了。”

    孔令侃握着话筒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窗外,天光渐渐亮了。远处的山峦从灰蒙蒙的雾里浮现出来,像一群蹲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“先生?”林秘书在电话那头试探着叫了一声,“先生,您还在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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