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4章 我要苏舒窈(2/2)

越，落落大方，毫无芥蒂，仿佛眼前人真是初识的闺秀，而非即将与她共享夫君的正妃。苏舒窈福身还礼，指尖冰凉：“薛姑娘谬赞，臣女惶恐。”“惶恐什么？”薛千亦浅笑，目光澄澈，“殿下尚未大婚，你我皆是闺中女儿，何来高低？倒是听说苏姑娘琴艺超群，前日太后寿宴上那曲《平沙落雁》，连陛下都赞‘清越入云，涤荡尘心’呢。”这话看似夸赞，却如一枚裹蜜的钩子——点明苏舒窈所倚仗的，不过是太后一句虚浮褒奖；而她薛千亦，生来便浸在皇权与勋贵织就的锦绣里，连呼吸都带着金玉之声。楚翎曜静立一旁，目光扫过薛千亦腕上那串南珠手链——莹润圆润，颗颗如凝脂，是太后前日亲手所赐。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，转瞬即逝。“薛姑娘今日来，可是为太后传话？”他开口，语气疏离。“正是。”薛千亦敛衽，“太后惦记殿下，问您昨儿夜里可睡安稳？又念着您总在兵部熬到三更，特命御膳房备了安神养胃的茯苓山药羹，让千亦亲自送来。”她说着，示意身后宫女奉上青釉瓷盅。盖子掀开，热气裹挟着清甜药香扑面而来。楚翎曜目光在那瓷盅上停了半息，忽而转向苏舒窈：“苏姑娘既已入门，这等侍奉汤药之事，日后便由你代劳吧。”苏舒窈浑身一僵，指尖几乎掐破掌心。这不是恩典，是刀尖上递来的蜜糖——接，便是当众承认可作他内帷之人；不接，便是对太后赐物不敬，更是对容妃立威的无声反抗。她不能不接。她上前一步，双手接过瓷盅，指尖触到温润釉面，却觉如握冰炭。她垂眸，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：“谢殿下信重，臣女定当尽心。”薛千亦静静看着，笑意未减，只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响，像玉石坠地。就在此时，廊下忽有内侍疾步而来，神色惶然：“殿下！不好了！兵部火漆加急密报，北境八百里加急，狼烟已起！”楚翎曜脸色骤然一沉，所有疏离倦怠瞬间被凛冽锋芒取代。他一把抓过密报，撕开封蜡，目光如电扫过纸页——墨迹淋漓，字字如刀：突厥左贤王率铁骑三万，突袭朔州关隘，守将殉国，城破在即！他霍然抬头，眸中寒光慑人：“传令！兵部尚书、五军都督府右都督，一个时辰内，瑶光殿西暖阁候旨！”话音未落，人已大步流星向外而去。玄色身影掠过廊柱，带起一阵疾风，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薛千亦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忧思。她望着楚翎曜决绝背影，下意识攥紧了袖中一方素帕——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梨花，针脚细密，却隐隐透出几分焦灼。苏舒窈还僵立原地，手中瓷盅温热依旧，可那甜香却如鲠在喉。她看着楚翎曜消失的方向，又缓缓低头，看向自己捧着瓷盅的双手——十指纤纤，涂着淡粉色蔻丹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是一双养尊处优、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。可这双手，刚刚接过了太后赐下的羹汤，也即将接过雍亲王府正妃的权柄。权柄之下，是容妃织就的金丝牢笼，是薛千亦不动声色的凌厉锋芒，更是北境燃起的冲天狼烟——那火光映照的，不只是朔州城头的断戟残旗，还有她苏家世代依附的荣华，还有她苏舒窈此生唯一的出路。她忽然想起冷嫔那日攥紧床单的手，想起良妃被容妃言语钉在耻辱柱上时惨白的脸，想起裴聿丞在太后宫中那抹疏离而清醒的笑。原来这深宫高墙之内，人人都是提线木偶，只是有人线在容妃手中，有人线在太后指间，有人线缠在家族脖颈之上……而她苏舒窈，不过是一根最细、最韧、也最易被扯断的丝线。瓷盅微微晃动，琥珀色的羹汤泛起细碎涟漪。她稳住手腕，抬步，朝着瑶光殿西暖阁的方向，一步一步走去。裙裾拂过金砖，无声无息，像一条潜行于暗流之下的鱼。身后，薛千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，直至她身影没入宫墙拐角。良久，薛千亦才收回视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南珠，一颗，又一颗。那珠子温润生光，映着她眼底幽深难测的微澜。西暖阁内，烛火早已燃起。楚翎曜负手立于巨幅北境舆图之前，手指划过朔州位置，指腹下是墨线勾勒的险峻山峦与蜿蜒河流。兵部尚书额角沁汗，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按剑而立，两人目光都胶着在他背影上，大气不敢出。殿门轻启，苏舒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她手中仍捧着那盅羹汤，裙裾上沾了一星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，却丝毫不损其端庄。她径直走向楚翎曜，将瓷盅稳稳置于案头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遍。“殿下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穿透了满室凝滞，“太后慈恩，羹汤尚温，请殿下趁热用些，以慰辛劳。”楚翎曜未回头，目光仍钉在舆图上，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：“嗯。”苏舒窈便不再言语，退至案侧三步远，垂首静立。烛光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投下一小片浓密阴影。她看着自己映在光洁案面上的模糊倒影——一个穿着绯红宫装、妆容精致、姿态恭顺的年轻女子。这倒影如此真实，又如此陌生。北境狼烟滚滚，而她的战场，此刻正始于这一盅温热的羹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