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2章 山贼(1/3)
裴家的花船中规中矩,两层阁楼,船上装饰也很一般,挤在众多花船中,并不显眼。花船上堆叠的鲜花也不多,颜色也单一。实在是看不出将军府该有的派头。“让苏大小姐见笑了,府中没有女主人,裴某也不懂搭配,花船也没布置好。”上船之后,苏舒窈简单看了一下,裴聿丞几乎将白色的花卉全找来了。白玉兰、白梅、梨花、白碧桃......就连快过花期的水仙也有不少。很难得。“将军过谦了,我看挺好的,白色花卉虽然不及红花......西配殿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,仿佛一道无形界碑,将瑶光殿的喧嚣与西配殿的寂静割裂开来。苏舒窈垂首立在门槛内侧,指尖微凉,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被她无意识地绞得微微发皱。她不敢抬头,只敢用余光去描摹楚翎曜的背影——玄色云纹锦袍,肩线笔挺如刃,腰束墨玉带钩,步履沉稳却毫无温度,每一步踏在金砖地上,都像踩在她绷紧的弦上。芳姑姑福了一礼,退至门外,顺手掩好了门扉。殿内霎时只剩两人。檀香炉里青烟袅袅,是容妃惯用的沉水香,清冽中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,熏得人神思恍惚。苏舒窈喉头微动,正欲开口,楚翎曜却已径直走向临窗的紫檀嵌螺钿榻,未落座,只将手中那柄乌木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,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叩,声音冷硬如石击玉:“苏姑娘不必费心。本王不歇午。”他语调平直,既无怒意,亦无讥诮,只是纯粹的、拒人千里的疏离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薄刃,精准地削去了所有虚浮的礼数与试探。苏舒窈心头一跳,面上却迅速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惶然,眼睫轻颤,声音细若游丝:“殿下……母妃吩咐……臣女不敢不从。”她顿了顿,似鼓足勇气,又似被自己话里的卑微刺痛,声音低了下去,“臣女……只求殿下容臣女侍立一旁,端茶奉水,略尽心意。”楚翎曜终于侧过脸。目光落下来,不灼人,却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洞穿皮囊的漠然。他看着她精心描画的远山眉,看着她颊边那一抹天然晕染的绯红,看着她交叠在身前、指甲掐进掌心却仍竭力维持柔顺姿态的双手。他忽然想起薛千亦——那日在慈宁宫后园,她蹲在假山石畔,徒手挖开半尺冻土,只为救一只被雪埋住的幼雀。指尖冻得通红,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,可她眼睛亮得惊人,映着雪光,映着雀羽,映着整个天地间最鲜活的生气。她从不这样“略尽心意”,她想做什么,便做了;她不喜什么,便直说;她若站在你面前,便站得笔直,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松,风愈烈,枝愈韧。而眼前这株花,却是被精心修剪过枝桠、缚以金线、供于高案的盆景,美则美矣,却连呼吸的节奏,都要依循旁人的度量。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,随即湮灭无痕。“薛姑娘来了。”他忽然道,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今日天晴。苏舒窈心头猛地一沉,指尖瞬间失了血色。她抬眼,撞上楚翎曜的视线——那里面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映不出她的惊惶,也照不亮她的算计。“母妃方才说,请薛姑娘过来说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却毫无暖意,“苏姑娘既在此,不如一并听听?”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的环佩叮咚声,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。那声音清泠泠的,像溪水撞上青石,带着一种天然的、不加修饰的韵律感,与这满殿沉水香的甜腻格格不入。苏舒窈的脸霎时褪尽血色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几乎要沁出血来。门帘被一只素手掀开。薛千亦走了进来。她并未盛装,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绫子褙子,下系一条浅青百褶裙,发间一支羊脂白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玉兰,温润无华。鬓边几缕碎发被午后的风拂得微乱,衬得她眉目愈发清朗。她目光扫过殿内,先是落在楚翎曜身上,那眼神里没有刻意的亲近,也没有回避的疏离,只有一种熟稔的、带着三分关切的澄澈,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坦荡而自然。随后,她的视线才轻轻落在苏舒窈脸上,微微一顿,随即颔首,笑意浅浅:“苏姑娘也在。”那笑容干净,不含一丝杂质,却让苏舒窈脊背僵硬,如芒在背。“千亦。”楚翎曜开口,声音里那层冰霜悄然化开一线,虽仍清冷,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,“母妃请你说说话。”“嗯。”薛千亦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楚翎曜搁在紫檀小几上的左手——袖口微卷,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,腕骨处一点旧日箭伤的淡痕若隐若现。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转身,朝苏舒窈道:“苏姑娘若不嫌弃,可愿陪我去耳房,帮我看看新得的一方端砚?听闻姑娘家学渊源,鉴赏书画尤擅。”这话问得突兀,却恰到好处地替苏舒窈解了围,也避开了所有可能令人难堪的言语交锋。苏舒窈怔住,手指无意识地松开,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浅痕。她张了张嘴,想应承,想推拒,想示弱,想邀宠……万千念头在脑中翻腾,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苍白而僵硬的微笑:“薛姑娘客气了,臣女……臣女愿往。”她不敢再看楚翎曜,亦不敢久留,几乎是仓促地福了一礼,便随薛千亦转身离去。经过楚翎曜身侧时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,混合着松墨与雪后寒松的味道,与容妃殿中甜腻的香全然不同。这气息让她心口发紧,脚步虚浮,几乎要踉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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