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,钉隙渗出的微弱震波,恰好能干扰所有高阶探查术——包括龙卫自己的。这根本不是一次仓促的刺探。这是一场精心排演百年、只为等敖瀚踏入哑沙湾一刻的伏杀。而他崔九阳,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一枚棋子。那缸珊瑚泉里,怕是早已被混入了“溯鳞粉”——专破龙族鳞甲防御,使龙气运行滞涩半息;三条锤头鲨的腹腔中,更可能藏了能引动归墟潮音的“哑螺”。只等敖瀚饮下泉水、剖开鲨腹、龙气随喜怒起伏的那一瞬……“轰——!”远处,北边海天交界处,突然炸开一团靛青色的火云!那火云无声燃烧,却将整片海域映成惨碧,连浪花拍岸都凝滞了一瞬。紧接着,第二团、第三团……七团火云接连升空,呈北斗七星之势,缓缓旋转。火云中心,并非火焰,而是一颗颗悬浮的、正在搏动的黑色心脏。每颗心脏表面,都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有的是敖瀚,有的是雷将军,有的……赫然是崔九阳自己。“归墟七星引!”敖东平失声低呼,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,“他们不是要杀殿上……是要借他龙气为引,点燃七星心灯,重启归墟海眼!”崔九阳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归墟海眼一旦重启,东海龙宫万年基业,将在三日内化为乌有。所有龙族血脉,无论纯正与否,都将被倒吸回海眼深处,沦为新纪元的祭品。而点燃七星心灯的引子……必须是七位身份、修为、血脉浓度皆不相同的“龙裔”——敖瀚,太子,真龙血脉,一灯。雷将军,半龙之躯,统御后军,二灯。敖东平,赐姓龙裔,军机重臣,三灯。崔九阳……蟹妖之躯,却通晓龙族古禁术,曾执掌雷泽旧墟火典,四灯。还有三位……他猛地抬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几个龙兵。其中一人,耳垂赤痣;另一人,左腕缠着一圈褪色的紫鳞绷带;第三人,眉心有一道细长旧疤,形如龙爪——那是被真龙亲自抓伤后,愈合时血脉逆流留下的印记。七灯已齐。只差一点火星。那火星,此刻正在北边海天之间,被敖瀚与崔九阳追击的电光与龙影,疯狂搅动的海流之中,悄然酝酿。“敖大人!”崔九阳声音嘶哑,“我们得拦住他们!”敖东平却摇头,一把扣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拦不住。七星引一旦燃起,除非七灯同灭,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跪伏的龙兵、呆立的妖卒、远处空荡的营帐,最后落回崔九阳脸上,一字一句道:“否则,便只能让第七盏灯,自己熄了。”崔九阳浑身一震。第七盏灯……是谁?他下意识看向敖东平。敖东平却已松开手,整了整衣冠,迈步向前,朗声道:“雷将军!且慢动刑!此事牵涉重大,须得请殿上亲审!”雷将军正举鞭欲落,闻言皱眉回头:“东平兄,殿上已追敌远去,何来亲审?”敖东平不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鳞,迎风一晃。那鳞片霎时化作一只振翅海蝶,蝶翼上浮现金色符文,嗡鸣着飞向营地中央那片空地——“嗡——”蝶翼扇动,地面沙砾无声震颤,随即,以空地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白沙,竟如活物般缓缓隆起、堆叠、塑形!不多时,一座三尺高台凭空而立,台上并无座椅,只有一方半透明的水晶匣,匣中静静悬浮着一枚……早已干瘪发黑的龙心。崔九阳呼吸骤停。那龙心,他认得。一百零三年前,雷泽大火熄灭那夜,他亲手从焦尸胸膛里挖出来的。那时它尚在搏动,带着余温。如今,它已成灰烬,却仍被供在此处,作为第七盏灯的灯芯。敖东平拂袖,声音如钟:“请第七灯,登台。”四周鸦雀无声。所有龙兵、妖卒,目光齐刷刷射向崔九阳。崔九阳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那双早已褪尽妖异、只余深潭般幽暗的眼睛。他忽然笑了。不是小妖谄媚的笑,不是书吏畏缩的笑,而是一种百载孤寂、万劫不复后,终于看清宿命轮盘的、近乎释然的笑。“原来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我才是那最后一盏灯。”话音未落,他袖中那对蟹钳骤然弹出,不是攻敌,而是狠狠刺入自己左右太阳穴!鲜血飙出,却未落地,而是在半空凝成两滴赤珠,滴溜溜旋转着,飞向水晶匣。匣中龙心感应,猛地一跳!“噗——”一声轻响,如灯芯燃起。第七盏灯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