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黄昏,四野晦冥。

    官道旁时而可见饿殍被啃食得只剩白骨。

    零星的流民见到两名披甲官兵一人三马奔驰而来,如避蛇蝎,逃进沟壑林薮。

    萧弈、范巳袭卷而过,快得如同飞鸟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远处一座雄城的轮廓伏在雪雾中,偶有几缕炊烟表示这片土地还有生息。

    澶州横亘于黄河南北,两岸皆有城池,州治时而在北、时而在南,如今王殷、李洪威则驻扎在南城。

    城墙巍峨,堞楼密布,刁斗森严,城头大旗于风雪中猎猎翻卷,守军甲胄的寒光隐约可见,戒备远比一路所经州县森严。

    城外却是民居稀落,破败萧条,唯有连片的营寨与望楼,透出冲天的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萧弈勒马,观察了城门盘查,见城门虽未关闭,守卒却隐隐有警惕之态。

    “范巳,你在城外寻个稳妥的脚店住下。”

    “都头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独自进城,明日在此汇合,若中午还不得我的消息,你即刻北上邺都找到铁牙,告诉他澶州有变、设法救我。”

    范巳脸色一凛,抱拳道“喏!都头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萧弈点点头,将多余马匹缰绳交给他,打马进城。

    城门处,守卒验了牌符,恭敬放行。

    “请问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节帅府邸在何处?”

    守卒正要答,忽向城外抬手一指,道“少将军来了,都头随他一道去便是。”

    十余骑奔来,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身姿挺拔,剑眉朗目,一身精良的细鳞甲,外罩锦袍,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“吁——”

    那少将军驰到城门前,单手勒马,马蹄扬起,堪堪没踢到城门守卒,一手功夫显然很俊。

    “兀那军汉,指我做甚?可是京中又有驿使?”

    “少将军可真是神了咧,这位禁军副都头有信递给节帅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信给我也是一样,帅府次子,王承训。”

    萧弈亦是抱拳,通了姓名,道“此信重要,需亲手递呈节帅。”

    目光看去,只见王承训眼神明亮,恣意昂扬。

    因方才听到的是“京中‘又’有驿使”,萧弈看向王承训队伍中,果然见一名骑士满身风雪、靴上泥泞,此人作禁军打扮,衣甲上还沾着些血迹。

    萧弈不由想到了史德珫的口供,符印被一个禁军骗走了。

    “随我来,带你见阿爷……驾!”

    王承训不等他上马,径直驱马入城,速度颇快,却游刃有余,并不撞到路上行人。

    萧弈策马直追。

    澶州城街道宽阔,行人不算多,但神色还算安定,临城门的店铺大多开着,酒肆里传出军汉喧嚣。

    总体而言,有种紧张有序的气氛,细微中可见王殷治城的手段。

    奔了小半刻钟,前方一座官衙,门前戒备森严,十余牙兵顶盔贯甲、按刀而立,浑身散发着百战老兵的悍煞之气。

    “二郎。”

    “阿爷呢?禁军来人。”

    “节帅正在书房与大郎商议要事,恐不便见客。”

    王承训随手丢开马鞭,回头看向萧弈,笑赞道“你骑术真了得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“阿爷在忙,你先到庑房歇歇,填了肚子。”

    萧弈道“事急,可否请少将军通禀一声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王承训异常干脆,引着他到了偏堂,道“在此稍候。”

    说罢,快步入内,亲自通报。

    萧弈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王承训带着一人过来,但不是王殷。

    这人年近三十,风采出众,唇上留着短须,添了几分沉稳之态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兄长,承诲。”

    “萧副都头自开封来,不知受何人派遣?”

    王承诲目光如电,带着审视意味,声音清朗,自有一股威势。

    萧弈抱拳,道“既受国舅李业所派、亦承奉曹节帅所托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事涉王家满门性命。”

    王承诲脸色顿时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兄。”王承训笑问道“我可猜对了?”

    王承诲不答,郑重其事向萧弈一揖手,道“萧都头请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一处雅静院落。

    王承诲拾阶而上,在门外恭声道“父亲,人带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阿兄还拘泥礼数。”

    王承训则不等书房中回应,快步上前,径直推门。

    萧弈随他入内,见一人端坐大案之后,年约五旬,面庞棱角分明,如刀劈斧凿,一双虎目,开阖之间精光四射,不怒自威,只是嘴唇一道大疤让人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阿爷,他带了曹威的信。”

    “信在何处?”

    萧弈将书信呈上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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