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    事情已经很清楚了,并非政策未覆盖,也并非单纯的疏忽。

    而是有人利用了山区信息闭塞,老人目不识丁且重病缠身,幼子懵懂不知事的弱点,冒领、克扣了烈士家属的活命钱!

    “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
    王凯旋一拳捶在桌子上,震得笔筒都晃了晃。

    他平生最恨的,就是这种蛀虫,尤其还是侵害最值得尊敬的烈属利益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部署。

    一方面,安排可靠人手暗中调查,搜集证据,避免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他亲自起草了一份情况说明,准备移交给即将接任的李书记,并抄送县民政局和纪检部门。

    这件事,必须一查到底,给郑家一个交代,也给所有长眠地下的英烈一个交代!

    忙完这些,已是傍晚。

    王凯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想到明天陈冬河要来,也想到那个素未蒙面却承受了太多苦难的郑王氏和她的儿子郑老四。

    他决定,明天不仅要介绍陈冬河和李书记认识,也要让陈冬河把郑老四带来。

    他要亲自见见这孩子,了解一下更具体的情况,也算是一种姿态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还不到八点,陈冬河就带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郑老四出现在了公社大院门口。

    郑老四换上了一身勉强算干净的旧棉袄,双手紧张地不知道往哪里放,眼神怯生生的,不敢直视那些穿着干部服的人。

    陈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说道:“别怕,老四。王书记是好人,今天是来帮你和你娘解决问题的。把你知道的,照实说出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郑老四用力点了点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王凯旋早已在办公室等候。

    和他在一起的,还有一位四十多岁、面容清瘦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。

    穿着同样半旧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,想必就是新任的李书记李志民。

    看到陈冬河进来,王凯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招呼他们坐下。

    李志民也微微点头示意,目光在陈冬河身上停留片刻,带着审视,但并无恶意。

    “冬河来了,这位就是李书记,李志民同志。”

    王凯旋介绍道,又转向李志民。

    “老李,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冬河,我们县里挂了号的能人。”

    “自己搞了个罐头厂,准备靠山吃山,带领村里人脱贫致富,很有想法,敢闯敢干。”

    “旁边这位,就是郑老四,郑王氏的小儿子。”

    李志民主动伸出手和陈冬河握了握。

    他的手劲很大,掌心粗糙,看来并非一直坐办公室的人。

    “陈冬河同志,你好。王书记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这时期的干部特有的正气。

    他又看向郑老四,目光柔和了些许:

    “郑老四同志,你别紧张,坐下说话。关于你家的情况,王书记已经跟我大致说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今天找你来,就是想更详细地了解情况,看看怎么才能更好地帮助你们家。”

    郑老四受宠若惊,结结巴巴地开始叙述。

    他说起母亲如何含辛茹苦拉扯四个儿子,说起三个哥哥当年如何意气风发地去参军。

    又如何一个个再无音讯,只等到冰冷的通知和微薄的抚恤。

    而最初的那点钱物早已在给母亲治病和度日中耗尽。

    他说起母亲如何积劳成疾,如何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说起自己如何拼命干活却依旧难以维持生计。

    说起从未有公社或大队的人主动上门询问过他们是否需要帮助,更别提什么定期的抚恤金和优待物资了。

    偶尔过年节,村里会送来一点米面,但那和邻家困难户得到的并无区别。

    他说得断断续续,有些凌乱,但那份深植于苦难中的无助与坚韧,却让在座的几人面色都愈发沉重。

    王凯旋和李志民不时插话询问一些细节,时间、地点、可能经手的人。

    听完郑老四的叙述,李志民沉默了片刻,然后看向王凯旋,语气沉重:

    “凯旋同志,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还要严重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仅仅是冒领抚恤金的问题,更是基层组织的严重涣散和对烈属政策的极端漠视!”

    王凯旋重重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是啊,我也有责任,督导不力,让这些蛀虫和昏聩之徒,在眼皮子底下侵害群众利益,而且还是烈属的利益!”

    李志民摆摆手:“现在不是追究你责任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,挽回影响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郑老四,语气坚定地说:

    “郑老四同志,请你放心,也请你回去转告你母亲,党和政府绝不会忘记她们家做出的巨大牺牲!”

    “该是你们家的,一分一厘都不会少!之前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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