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不是败在尉迟野手中,而是败在自己亲手扶起的叛徒手中,败在那个他自以为能掌控、能利用的年轻部帅手里。他猛地调转马头,不再看尉迟朗,也不再看秃发勒石,只死死盯住东面营门之外——那里,是通往木兰川腹地的唯一生路。只要冲出去,只要甩掉这群疯狗,他还有机会!他还有秃发部落最后的根基,还有乌延川以北的牧场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“咻——!”一道凄厉的破空声,由远及近,快得超越人眼捕捉的极限。秃发凤雏甚至来不及偏头,只觉右颊一凉,随即剧痛钻心。他抬手一摸,指尖满是温热粘稠的液体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、边缘锋利的碎铁片,深深嵌入他颧骨之下,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脸颊。他愕然抬头。只见营门上方,一座临时搭起的瞭望木台上,立着一个身影。那人一身灰袍,衣袖宽大,在夜风中猎猎鼓荡,右手随意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气息。他并未持弓,也未握弩,只静静站在那里,像一尊俯瞰众生的泥塑。是沙外飞。秃发凤雏脑中闪过这个名字,随即又被更大的惊骇淹没——此人竟能以指为弓,弹射碎铁,伤人于百步之外?!这已非人力所能及,近乎妖异!沙外飞的目光,越过血流满面的秃发凤雏,平静地落在他身后那面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秃发部落狼首大旗上。那旗杆顶端,一颗硕大的狼头雕饰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白光。沙外飞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对着那狼头,轻轻一握。“咔嚓。”一声极其细微、却清晰无比的脆响,仿佛朽木断裂。紧接着,那狼头雕饰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,断口平滑如镜,一半坠地,另一半仍挂在旗杆上,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秃发凤雏流血的脸。秃发凤雏如遭雷击,浑身僵直,连痛楚都忘了。那狼头,是他祖父亲手所雕,是他秃发部落百年荣光的象征,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图腾。它碎了,无声无息,却比任何刀剑加身更让他魂飞魄散。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尉迟朗,终于开口。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营内的所有喧嚣、厮杀、惨叫,清晰地传入秃发凤雏耳中:“凤雏大帅,你可知,为何我父亲尉迟野,明知你今夜会来,却依旧按兵不动,连营门都不曾加固?”秃发凤雏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他,眼中血丝密布。尉迟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:“因为,他信你。”“信你不会真来送死?”“不。”尉迟朗摇头,目光如刀,“他信你不敢来。他信你只会派些死士,虚张声势,试探虚实。他信你,终究还是那个躲在乌延川里,靠父辈余荫苟延残喘的懦夫。”秃发凤雏喉头一甜,一股腥气直冲上来。“可你来了。”尉迟朗的声音陡然转厉,字字如锤,“你带着你最后的两百条命,亲自撞进我为你挖好的坟茔。你用你的血,证明了你比他想象中,更蠢,也更勇。”“所以,”尉迟朗勒紧缰绳,胯下黑马人立而起,长嘶裂空,“这坟,我替你掘深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身后三百黑甲骑士齐齐弃矛。不是投掷,而是“掷”。三百支淬蓝短矛,脱手而出,划出三百道死亡弧线,覆盖了秃发凤雏身后所有退路。矛尖撕裂空气,发出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砧的“噗噗”声。秃发凤雏狂吼一声,猛地伏低身躯,战马人立,前蹄狠狠踏向地面,借着反冲之力向左斜掠!他身侧两名亲兵不及闪避,被两支短矛贯穿胸膛,钉死在马背上,鲜血如泉喷涌。可就在他身形晃动的刹那,眼角余光瞥见——尉迟朗的左手,不知何时已按在了腰间那柄无鞘长刀的刀柄之上。刀未出鞘,但一股无形的、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,已如毒蛇般缠上秃发凤雏的后颈。秃发凤雏全身汗毛倒竖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对绝对力量的恐惧,攫住了他。他甚至不敢回头,只凭着多年搏杀的本能,猛地拧腰、仰身、后撤!“嗤啦——”一道墨色刀光,贴着他鼻尖掠过。刀锋未及肌肤,凌厉的刀气已在他脸上划开一道血线,血珠飞溅。秃发凤雏踉跄后退,脚下一滑,竟被自己亲兵的尸体绊倒,重重摔在泥泞的营地上。他挣扎欲起,一只沾满泥污的马靴,已稳稳踏在他胸口。尉迟朗俯视着他,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卷,像一片即将吞噬猎物的乌云。“凤雏大帅,”尉迟朗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悲悯的疲惫,“你可知,你最大的错,不是背叛了谁,也不是选错了盟友。”“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脚下微微用力,靴底碾过秃发凤雏胸前的皮甲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“……你穷尽一生,都在学着如何做一个‘首领’,却从未想过,要成为一个人。”秃发凤雏咳出一口血沫,染红了胸前的狼纹皮甲。他仰望着尉迟朗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扭曲、凄厉,混着血与泪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“人?”他嘶哑地重复,笑声渐渐变成哽咽,“在草原上,‘人’这个词……早就死了。活着的,只有狼,只有羊,只有……等着被剥皮吃肉的牲口。”他猛地抬起手,不是去推那沉重的靴子,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眼下方那道新鲜的、血肉翻卷的刀口!“啊——!!!”一声非人的惨嚎撕裂夜空。他竟用拇指指甲,生生抠出了自己右眼的眼球!血糊了满脸,他却不管不顾,只将那颗尚在微微跳动的、温热的、浑浊的白色眼球,狠狠砸向尉迟朗的靴面!“啪嗒。”眼球爆裂,黏稠的浆液与血水四溅。尉迟朗眉头都未皱一下,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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