毁,唯余一角绣着秃发氏图腾的残布,在烈风中猎猎翻飞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鹰。“凤雏。”杨灿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,“你可知,你父亲临终前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秃发凤雏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他父亲秃发乌延,三日前病逝于老营,死讯严密封锁,连他这个嫡长子都只被告知“染恙静养”。此刻杨灿竟一口道破……“他说……”杨灿缓缓抬手,指向那面残旗,“‘秃发之鹰,不落于山,而坠于巢。’”话音未落,他足尖在旗杆上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秃发凤雏。双刀未出鞘,但左掌已化作刀锋,劈向对方喉结;右腿旋风般扫出,直取膝弯——正是墨家擒拿术中最狠辣的“断岳式”。秃发凤雏本能拔刀格挡,刀锋相交,竟发出金铁交鸣的锐响。他惊骇发现,杨灿掌缘竟硬如精钢,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牛乳残渍——这人刚刚还在王妃浴帐外潜行!两人错身而过,杨灿袖口被刀风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小臂上蜿蜒的墨色刺青:一只衔着矩尺的凤凰。秃发凤雏左肩甲页崩裂,血珠渗出,染红了内衬的素绢——那绢上,赫然也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秃发氏苍鹰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秃发凤雏喘息着,声音嘶哑。杨灿反手抽出左刀,刀身薄如蝉翼,映着火光流转幽蓝:“秦墨弟子,廖冰。”“墨门……”秃发凤雏踉跄后退半步,脚下踩中一具尸体的手臂,那手臂竟还微微抽搐,“你们墨者,不问王事,不涉权争……”“不问王事?”杨灿冷笑,刀尖斜指地面,一滴血珠顺着锋刃滑落,“可若王事,便是屠戮万民、焚尽百帐、逼良为盗呢?若权争,便是让孩童啃食冻僵的羊骨、让老妪剜下自己腿肉喂孙呢?”他向前一步,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像两簇不灭的幽焰:“秃发凤雏,你今日所做之事,可对得起你父亲棺木上那层薄薄的黄土?可对得起你帐下那些被你驱赶着去送死的孩儿?可对得起……你袖口里,这方绣着苍鹰的素绢?”秃发凤雏低头,怔怔看着自己袖口。那方素绢,是母亲病中所绣,她弥留之际,将针线塞进他手中,只说了一句:“鹰若失目,不如折翼。”他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嘶吼如困兽:“放屁!我秃发一族,若不夺回牧场,若不杀尽仇敌,若不向玄川低头称臣,明日便要饿殍遍野!我有何错?!”“你没错。”杨灿忽然收刀入鞘,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,“你只是……选错了路。”他侧身让开,指向火墙之外——那里,玄川符乞真策马立于阵前,身后并非铁甲森森的玄川主力,而是数千衣衫褴褛的牧民。他们手持木棍、犁铧、甚至磨钝的剪刀,脸上涂着锅底灰,身上披着破旧的兽皮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“这些人,是你父亲当年从白崖国掳来的奴隶。”杨灿声音低沉,“二十年前,秃发乌延攻破白崖西寨,抢走三千户牧民,分予各部为奴。你可知道,其中八百户,就分在了你秃发部的草场上?”秃发凤雏愕然。“他们替你放牧,替你挤奶,替你修补帐篷,替你抚养你的儿子……而你,给他们吃发霉的奶酪,喝浑浊的泥浆水,寒冬腊月,只给一条破毡裹身。”杨灿的目光如刀,“可就在一个时辰前,玄川符乞真将他们聚在一起,只问了一句话——‘若秃发凤雏败亡,你们,可愿重归故土?’”他顿了顿,火光映照下,嘴角勾起一丝悲悯的弧度:“三千人,无人应答。他们只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”“为什么?!”秃发凤雏失声。“因为他们说……”杨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‘我们记得秃发乌延的脸,记得他给我们分的第一碗热粥,记得他亲手教我们孩子辨认草药。可我们更记得,你秃发凤雏派人剜去他们孩子的眼睛,只因那孩子多看了你一眼。’”秃发凤雏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,确有一队玄川商旅路过秃发部草场,领头的老者曾拦住他的马,捧上一包晒干的紫苜蓿种子,颤声道:“小郎君,这是治咳喘的良药……您小时候,可吃过老朽熬的奶羹啊。”他当时只觉聒噪,挥手命人将老者鞭笞二十,夺走种子,尽数抛入河中。原来……那老者,就是当年被掳来的西寨医匠。火势渐旺,热浪扭曲了空气。秃发凤雏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又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。他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起,递向杨灿。“请代我,将此刀……埋在我父亲坟前。”他嗓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,“告诉父亲……鹰……坠在巢里了。”杨灿沉默片刻,伸手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弯刀。刀柄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绳,绳结处,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——那是他父亲乌延最后一次抚摸它时,指尖裂开渗出的血。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长啸,如孤狼泣月。是尉迟朗。他竟真的来了,带着秃发勒石的两百骑,自西北方向冲破火墙,直扑秃发凤雏所在高坡。他未戴头盔,长发在火光中狂舞,手中长枪挑着一面玄川部战旗,旗面已被烧去大半,唯余半截焦黑的蛇尾,在风中噼啪作响。“秃发凤雏!”尉迟朗勒马高呼,声音盖过一切厮杀,“你弑兄夺权,毒杀叔父,勾结白崖,残害部众——今日本帅奉玄川大酋长令,代天讨逆!降者免死,顽抗者,诛!”秃发凤雏缓缓转身,望向那张年轻却写满杀意的脸。他忽然明白了所有——尉迟朗的“背叛”,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