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所有虚妄的算计与挣扎。这联盟,已然不需要他再去争夺什么“联盟长”的虚名了。因为真正的王者,早已在雨中挥槊,将旗帜插在了敌人的尸骸之上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,最终落在杨灿芳芳身上。那目光里,没有了往日的审视、苛责,甚至没有了作为父亲的威严,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山岳般的沉重托付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,却如洪钟大吕,响彻全帐:“芳芳。”“女儿在。”杨灿芳芳起身,脊背挺直如初生的青杨。尉迟烈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帐中所有的气息、所有的目光、所有的重量,都吸入肺腑,铸成一道新的脊梁。他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自今日起,凤雏城,便是这木兰川上,第一座永不陷落的烽火台!”“司政院,即刻筹建!”“大司政之职,非你莫属!”“而那位‘飞石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射向帐门方向——那里,空无一人,只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毡帘,以及帘外,那一片被天光洗过的、辽阔无垠、生机勃发的草原。“……他,便是我凤雏城,第一任‘烽火将军’!”帐外,雨霁天青。风卷云开,露出一轮金乌,光芒万丈,洒落于木兰川广袤的草甸之上。新绿的草叶承着晶莹水珠,折射出无数细碎而耀眼的光点,仿佛整片草原,都在无声地燃烧。而在那光芒无法抵达的毡帐阴影深处,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杨灿朗倚着冰冷的帐壁,雨水顺着他额角的泥痕蜿蜒而下,分不清是泪是雨。他盯着帐内那束刺目的天光,盯着父亲那伟岸如山的背影,盯着杨灿芳芳挺直如松的侧影…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混着泥水,一滴滴砸在脚下的湿泥里。“烽火将军……”他咀嚼着这四个字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困兽般的低吼。帐帘微动,一道瘦削如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贴着阴影滑入,站定在他身后。正是“一刀仙”。“他回来了。”一刀仙的声音,比这草原初晴的风,还要冷上三分。杨灿朗猛地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状若疯魔:“他杀了我的人!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!现在,连‘烽火将军’这个名号,都要冠在他的头上!一刀仙,你答应过我的!今晚!必须是今晚!我要他的头!我要他的人头,悬在凤雏城最高的旗杆上,让所有豺狼都看见——背叛白石者,死无葬身之地!”一刀仙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那只曾被飞牌刺穿、如今缠着浸透药汁的麻布的手,正微微颤抖着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盖过了帐外渐起的鸟鸣与风声:“七部帅,你可知,方才那十余具秃发游骑的尸首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幽深,仿佛能洞穿帐壁,看到那片染血的苇荡:“……为何尸身尚温?”杨灿朗一愣,怒吼:“这与你何干?!”一刀仙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,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。“因为,”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他们死的时候……”“‘飞石’,就站在他们面前。”“而他们……”“连回头的机会,都没有。”杨灿朗浑身一僵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,所有疯狂的咆哮、所有刻骨的恨意,都在这一刻,被冻结成冰。帐外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