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处，云絮尽被染成橘红，仿佛天幕被烧穿了一个窟窿。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十余颗流星接连划破长空，轨迹交错，光耀如昼。草原上顿时沸腾起来。牧人们奔出帐篷，跪地叩首；孩童们仰着小脸，尖叫欢呼；老萨满拄着拐杖，在火堆旁跳起驱邪舞，口中念念有词。连远处白崖王帐顶的金狼旗，也被映得通红，猎猎作响。嘟嘟仰头望着，喃喃道：“三十年没见过这般星雨……上回还是我阿爷活着的时候，说是天降异象，必有龙蛇起陆。”伽罗却凝望着那最亮的一颗流星，它坠落的方向，正指向乌延川上游的断崖——那里，传说埋着北魏拓跋氏先祖的黄金战车。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：“玄川，你信命么？”杨灿静默片刻，忽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。那是枚普通的五铢钱，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泛光。他指尖一弹，铜钱旋飞而起，在夕阳余晖中翻转数周，叮当一声，落于掌心。他摊开手掌——正面，是“五铢”二字；背面，是篆体“太平”二字。“我不信命。”他合拢五指，铜钱在掌中发出细微摩擦声，“我只信这双手，能攥住什么，便攥住什么。”夜风拂过，带起他额前一缕碎发。远处星雨仍未歇，而近处，那匹汗血宝马昂首长嘶，声震四野，似在应和。同一时刻，白崖王帐深处。安琉伽卸下华服，只着素白中单，赤足立于帐中铜镜之前。镜面映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影，颈项如天鹅，腰肢似柳枝，可那双美眸里，却无半分柔媚，唯余冰霜覆盖的算计。她指尖蘸了胭脂，在镜面右侧缓缓写下两个字——“黑石”。字迹未干，她又以指甲用力刮去，只留下淡淡红痕。而后，她蘸了更多胭脂，在左侧写下——“玄川”。这一次，她久久凝视，直至胭脂在镜面干涸，结成薄薄一层暗红硬壳。帐外，安陆低声禀报：“王妃，罗嘟嘟的人已混入右厢小支马厩，明日骑射所用三匹备马，均已‘照料’妥当。”安琉伽终于开口，声音如蜜裹刃：“告诉他们——不必动玄川的坐骑。那匹汗血宝马，我要它完好无损，毫发无伤。”“是。”“另外……”她抬手，轻轻抚过镜中“玄川”二字，“让一刀仙今夜去趟凤雏城驻地。不必见人，只将这枚银钉，钉在凤雏城密使投递乌木匣的帐柱第三道木纹上。”她掌心摊开，一枚三寸长的银钉静静躺着，钉尖幽光森然。“钉入三分，留七分在外。钉帽要朝东——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。”安陆躬身领命，悄然退下。帐中只剩安琉伽一人。她忽而抬手，猛地一掌拍在铜镜之上！“哐啷”一声巨响，镜面蛛网般裂开，碎片簌簌落下，映出无数个她——有的冷笑，有的阴鸷，有的悲悯，有的茫然。她凝视着其中一块碎片，碎片里，那双眼睛漆黑如渊，不见一丝光。“玄川……”她唇齿微启，吐出这个名字，如同吐出一粒淬毒的朱砂，“你以为你是棋手？不，你只是我匣中一枚活棋。待我掀开盖子，你才会明白——所谓龙蛇起陆，从来不是天降，而是……有人亲手，把龙摁进泥里，再把蛇，扶上龙座。”帐外，星雨渐稀。而乌延川畔，一场无声的围猎，已然张开第一道弓弦。翌日黎明，骑射演武场。晨雾未散，青草挂满露珠，马蹄踏过，溅起细碎银光。演武场呈半月形，长三百步，宽百步，场心竖着九根箭靶，由近及远，靶心依次绘着狼、狐、鹿、豹、虎、熊、鹰、龙、日轮九种图腾。最远处的日轮靶，直径不过三寸，距射手足有二百七十步。各部勇士已列阵候命。杨灿策马立于右厢小支阵列之首，玄色战袍束腰，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刀，刀柄缠着黑皮，刀镡为狼首造型，双目嵌着两粒墨玉——正是昨日尉迟芳芳所赐“陇下明光”甲胄配套的佩刀。他胯下汗血宝马静立如松，鼻孔微张，喷出两道白气，四蹄稳扎于地，仿佛生根。对面，白石部落阵列中，阿依慕一身银鳞软甲，外罩猩红披风，腰悬金狼腰带，胯下坐骑是一匹通体漆黑的突厥马，四蹄雪白，名曰“踏雪”。他正与身旁两名随从低声说笑，神情轻松，仿佛此战已胜券在握。杨灿目光扫过，掠过阿依慕腰间那柄百炼镔铁马槊——槊锋寒光凛冽，刃长三尺七寸，重逾四十斤，寻常人单手难举，更遑论马上挥舞。他微微眯眼。这时，鼓声忽起。咚！咚！咚！三声闷响，如雷滚过草原。演武开始。第一轮，五十步速射。每名射手须在奔马之上，于疾驰中连发三箭，箭箭须中靶心。时限一炷香。阿依慕率先出阵。他双腿一夹马腹，黑马如离弦之箭射出，人如磐石稳坐鞍鞯，弯弓搭箭，弓开如满月，箭去似流星。“嗖！嗖！嗖！”三声破空，三支雕翎箭齐齐钉入狼靶正心，箭尾犹自嗡嗡震颤。全场轰然叫好。阿依慕勒马回旋，披风猎猎，仰天长笑，俨然已是魁首。轮到杨灿。他双腿轻磕马腹，汗血宝马四蹄腾空，如一道白虹掠入场中。速度不疾不徐，恰到好处。奔至靶前三十步，他左手控缰，右手探向背后箭囊——却并未取箭，反将整支箭囊解下，抛给一旁侍立的破多罗嘟嘟。嘟嘟一愣，下意识接住，只见箭囊内仅余三支箭，箭簇皆为精钢所铸，通体乌黑，无羽无饰，箭杆却异常粗壮，比寻常箭矢宽出近半。“玄川！你疯啦？不用羽箭，如何借风势？！”嘟嘟失声喊道。杨灿未答，只俯身贴伏马背，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——拔刀！众人皆惊。演武规矩，骑射只准用弓箭，刀剑乃禁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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