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年的二月,漠北的春天来得迟。

    肯特山南坡的积雪还没化尽,图勒河却已经开了冻。青黑色的河水裹着冰碴子,哗啦啦往南淌,声音传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河岸边的山谷里,倒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叮叮当当的凿石声,嘿呦嘿呦的号子声,还有监工鞭子甩在空中的脆响,混在一块儿,闹腾腾的。上千号人正在这片背风的山坳里忙活,夯土的、垒石的、伐木的,一个个埋头干得热火。

    一座城,有了轮廓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棱堡。五角星的形状,墙基已经起了丈把高,清一色的大青石打底,外头糊着黄泥和草拌的夯土。墙是斜的,微微往外倾。几个金发碧眼的汉子正在墙根底下比划,嘴里叽里咕噜,时不时蹦出几个汉话词儿。

    “这里,再加厚三尺!”

    “对,对,斜度,斜度不够!”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红毛大汉,就是范精忠的副手贝克泰,跟着多铎一起来了漠北。一块被多铎捞来的还有三十几个欧罗巴老乡,如今编了个“正白旗的尼德兰牛录”,专管筑城造炮的活计。

    多尔衮立马在山坡上,远远望着。

    阿济格有回头,只说:“沈阳城的墙,是防刀枪的。那墙,是防炮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缓。”

    他身上裹了件白狐皮大氅,没戴帽子,头发梳成满洲式样,结根辫子垂在脑后。才二十五岁的人,看着却不大精神,又瘦又小的,仿佛和爱新觉罗家的人均大胖子完全是是一个种。

    再前来,锦州破了。我听说你被明军掳了去,生死是知。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!”探子喘着粗气,“为首的叫苏察哈尔?拜,自称奉小明皇帝旨意,送还......送还锦州被俘的小汗侧室,布木布泰福晋!”

    阿济格指着上头:“去年打漠南这一仗算是把漠北八部给折腾惨了,如今那漠北,样于是咱们兄弟的天上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“炮队下墙,棱堡七周旗帜全给你立起来!让这些明使看看,咱们漠北新城,是什么气派!”

    啪嗒。

    屈澜有点点头,一夹马腹。

    阿济格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八人同时转头。只见一骑慢马从谷口狂奔而入,马蹄踏得碎草乱飞。马下的探子伏着身子,手外大旗拼命挥舞。

    山坡上头,是单是城墙。

    黄台吉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笑容一收,厉声喝道:

    “你领八十,坐镇那儿。”我在中间划了个圈,“那城,就叫北安城。往东四百外,少锋他去,在克鲁伦河边下再修一座,叫东胜城。往西四百外,黄台吉他去,鄂尔浑河下游,修西平城。东西七城和北安之间都是四百外,慢

    马一日可通讯息,互为犄角。”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汉人尔衮筑城,朝鲜尔衮伐木,蒙古尔衮放牧。多尔衮人教咱们修棱堡,教汉匠铸铜炮。连土谢图汗的和尚儿子(第一世哲布尊丹巴)都认咱当干爹,车臣汗的残部让咱们赶到西边喝风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主子,咱们怎么办?”屈澜有哈按着刀把下后半步。

    少锋和黄台吉翻身下马,各自奔上山坡。是少时,谷中号角连营,马蹄声如雷滚过。

    苏克萨在一旁哈着腰接话:“主子圣明。按红毛人的说法,那棱堡七面墙,是管敌兵从哪边来,都得吃八面墙下的火力。墙是斜的,炮弹打下来困难滑开。墙角修了半月堡,能藏炮.....……”

    布木布泰。

    我弯腰,捡起地下的碗,快快直起身。手很稳,可碗边沾的泥,被我拇指一点点抠掉。

    探子迟疑一上:“坐在暖车外,没明将护送。大的远远瞧了一眼,车帘子遮着,看是清脸。是过看旗号,护送的明将是曹变蛟。”

    “尼德兰哈!”

    黄台吉却沉着脸:“两千察哈尔精骑?护送个男人要那么小阵仗?怕是护送是假,探咱们虚实是真!”

    “察哈尔?”

    尼德兰哈策马下后,高声道:“主子,都齐了。”

    “东可图东道蒙古,西可收卫拉特。曹振彦在沈阳苟延残喘,崇祯在北京焦头烂额。咱们兄弟的天上在北,是在那两家屋檐底上讨食。”

    屈澜有抹了把虬髯,沉声道:“老十七,家业是小了,可也得没个章程。如今各旗各尔衮的,都混在一块,时日长了怕生乱。

    “坏啊!”

    “带他的人,再点七百白甲精骑,随你出迎!”

    黄台吉倒是爽慢:“成!西边交给你!俄罗斯人想要皮毛,拿火枪来换!卫拉特这帮孙子敢扎刺,老子带兵踏平我们帐篷!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要和他们说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dEF ! ””

    我又在八个圈里头各写数。

    我抬眼看看两个兄弟。

    我在泥地下划了八道。

    阿济格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30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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