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坐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,他已经绝食五天了,五天里除了水,他什么都没吃,食物送进来原样端出去,他的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,可目前来看他确实没有投降的意思。

    与他一同被俘的几位大明文武就没有这个待遇了,辽东巡抚丘民仰,东协总兵曹变蛟、山西总兵李辅明,被俘之后没有经过任何劝降的程序,直接被押赴刑场。

    丘民仰临刑前朝南叩头,口称陛下,被一刀砍翻,曹变蛟骂不绝口,刽子手连砍三刀才倒下,李辅明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求饶照样人头落地,三颗人头挂在盛京城门上,风吹日晒,慢慢变黑。

    皇太极对大明的官员并非一概而论,丘民仰、曹变蛟、李辅民,这些人杀了就杀了,没什么可惜的,松锦之战清军伤亡也不小,总是要有人负责的。

    可洪承畴不同,这个人是大明的兵部尚书,是蓟辽总督,是统领十三万大军的统帅,也非常有才干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若是肯降,对大清的意义远胜过斩杀他,所以皇太极下令,把洪承畴单独软禁,好酒好菜伺候着,不许虐待,不许怠慢。

    住的地方不大可收拾得干净,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,桌上摆着茶水点心,每天有人送饭,六菜一汤,鸡鸭鱼肉换着花样做。

    但是洪承畴看都不看一眼,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回去,头两天,送饭的侍卫还以为他不合口味,换了厨子再做,第三天,侍卫们明白了,这位洪大人不是在挑食是在绝食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皇太极耳朵里,他正在大政殿与众臣议事,他听完禀报,思考片刻,说了一句:“不必勉强,他想绝食就让他绝食,朕不信他能一直饿下去。”

    话虽这么说,可皇太极并没有放弃,他隔三差五地派人给洪承畴送东西,有时是几匹绸缎,有时是一套新衣,有时是一把精美的扇子。

    东西送进去,洪承畴看都不看,原样退回,皇太极又安排了两个宫女,专门伺候洪承畴的起居,两个宫女跪在房间门口,洪承畴连门都没让她们进。

    到了第四天,皇太极派去的人换了一批,不再是女真人,是已经投降大清的明朝将领,这些人中,有的跟洪承畴有过交情,有的曾经是他的部下,他们带着酒菜,笑嘻嘻地走进牢房,劝洪承畴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
    “洪大人,您这是何苦呢?大清皇上对您可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
    “洪大人,您看看我们,投降之后,官照做,马照骑,哪点比在大明差了?”

    洪承畴睁开眼看着这些人,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鄙夷,他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那些人以为他动摇了,连忙凑上来,洪承畴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,他一字一句地说:“滚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
    第五天,皇太极派来了范文程,范文程早在天命年间就投降了后金,他读书多,见识广,满洲话和汉语都说得流利是皇太极最倚重的汉臣,他穿着清朝的官服,可梳的还是汉人的发髻。

    他走在盛京的街道上,八旗见了他客气,汉人见了他也客气,算是两边都吃得开的人。

    范文程走进牢房的时候,洪承畴正靠在墙上休息,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是范文程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范文程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劝降,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洪承畴对面,自顾自地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洪先生,在下范文程,今天来,不是来劝您投降的,洪先生是大明的兵部尚书,蓟辽总督,在下是大清的吏部尚书,咱们两个各为其主,您不降,是您的气节;在下不勉强,今天只是想跟洪先生聊聊,聊聊松锦之战,聊聊辽东形势,聊聊古往今来的成败得失,您愿意听就听,不愿意听在下就走。”

    洪承畴依然没有开口,可他也没有让范文程滚。

    范文程就当他默许了,开始说起来,他从松锦之战说起,说洪承畴如何布阵,如何指挥,如何被围,如何突围不成被俘,他说得很客观,没有嘲讽,也没有吹捧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洪承畴听着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范文程又说起辽东的形势,说满洲八旗如何兴起,说蒙古各部如何归附,说朝鲜如何成为藩属,他没有刻意贬低大明,也没有刻意抬高大清,只是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洪承畴扭过头听着范文程继续说,也算是给自己解解闷了。

    范文程又说起了古往今来的名臣,他说文天祥,说陆秀夫,说岳飞,说于谦,他说这些人忠义千秋,可他们的忠义,最终换来了什么?文天祥死了,南宋亡了;岳飞死了,北伐功亏一篑;于谦死了,土木之变的耻辱终究没有洗刷,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讲古书上的故事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样,一个说,一个听,说了一个多时辰,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范文程的声音在回荡,外面的阳光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洪承畴的脸上,他的脸色苍白,颧骨高耸,嘴唇干裂。

    范文程说着说着停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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