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补军户名册,凡在册男丁,一律征召,册上无人或逃亡的,便由其宗族、邻里摊派;还不够,就花银子从市井招募游手好闲之辈,甚至许诺免罪,从监牢里提人,一时间,广州城外几个卫所屯堡附近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呵斥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总督衙门和广州府也忙得脚不沾地,张镜心亲自出面,向城内各大商号、士绅劝捐,以此筹措军资。

    广州作为岭南第一大城、外贸门户,富商云集,此刻为了身家性命,倒也纷纷解囊,库存的、民间收缴的、甚至从一些海商手里借来的各式盔甲,棉甲、布面甲、少数铁甲,还有大量刀枪、弓箭、鸟铳、盾牌,被源源不断运出城,质量参差不齐,但至少能保证这八千新兵人手有一件像样的家伙,大部分人还能有甲。

    刘伯禄、罗明、徐启仁、杨武烈四人,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,他们祖上都是洪武、永乐年间因功世袭的军官,家中确有些兵书,如《武经总要》、《纪效新书》乃至一些祖传的行军布阵心得。

    往日只当摆设,如今不得不翻开,现学现卖,好在基础操练,列队、行进、号令、简单的阵型变换,他们幼时多少受过些训练,还有些印象。

    城外划出一个巨大的校场上,尘土飞扬,八千被强行纠集起来的新兵,穿着鸳鸯战袄,拿着新旧不一的武器,在各自游击和手下把总、百总的呵斥鞭打下,艰难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
    “向前——看!”

    “左转,妈的,哪边是左?”

    “持枪,说你呢,哆嗦什么!”

    “弓箭手,拉弓……哎哟,别对着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场面混乱不堪,笑话百出,但每日白米饭、杂粮饼管饱,偶尔还能见到荤腥,饷银也提前发了一部分,总算让这些原本懒散或心怀怨气的军汉们渐渐安定下来,开始机械地重复那些简单的动作。

    刘伯禄看着校场上勉强成型的方阵,对另外三人苦笑道:“罗兄、徐兄、杨兄,咱们这算是赶鸭子上架了,就凭这些去收复韶州府吗。”

    “有甚办法,张制军下了死命令,好在不用咱们立刻去跟贼寇拼命,只是壮声势,配合陈总镇,阵势摆得好看些,旗号多打一些,或许能唬人。”

    徐启仁说道:“也未必全是坏处,此次若能成功解围,你我便是实打实的营兵将领,这游击的职位说不定就坐实了。总比在卫所混吃等死强。”

    杨武烈年纪最长,叹息道:“但愿如此吧,只是这兵训练十五天,练个架子罢了,真见了血,不溃散便是万幸。”

    十五日时间,在紧张、混乱、焦虑中飞快流逝,八千新兵,勉强能做到闻鼓而进,鸣金而退,排列成简单的方阵或雁行阵,弓箭手、长枪手、刀牌手初步分开,至于更复杂的战术、协同乃至高昂的士气实在是奢望了。

    张镜心亲自到场检阅,看着台下的军士队列还算齐整,听着那还算响亮的呐喊,他心中安稳了,他对行伍之事不甚了解,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。

    他召集了一些把总、百总、队总之类的军官对他们训话道: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今有陕寇流窜荼毒韶州害我百姓,本督奉旨讨贼,尔等皆为王师,韶州陈总镇正率官军浴血坚守,待我等援军一到,里应外合必破贼寇,此战有功者,重赏,怯战者,军法无情。”

    待他讲完,附近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应和声。

    张镜心下达了最后的命令:“各部整顿一日,后日卯时全军开拔,北上韶州府,解围破贼,在此一举。”

    “遵令”

    四个游击将军拱手领命,心中却是五味杂陈,他们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,是凭借声势吓退流寇,立下大功;还是在这匆忙拼凑的军队一触即溃后,沦为笑柄甚至刀下鬼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,他们的前程就寄托在这支军队上了。

    而远在曲江城下的刘处直,尚不知晓一支由卫所兵匆忙拼凑、装备尚可但战力成疑的援军,正从广州缓缓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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