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醒。
初墨又碰了碰。
还是没醒。
初墨想了想,从身上取下一片叶子——是最早那七片之一,寂送的那片。它把叶子轻轻放在沉睡者身上。
叶子上有寂的气息——清澈的,安静的,带着一点点光河边水汽的温。
沉睡者的光芒动了动。
然后,它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老的眸子,里面装着无数年的黑暗。它看着初墨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问:
“我睡了多久?”
初墨说:“很久。”
“有多久?”
“比万界还久。”
沉睡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问:“那我为什么醒?”
初墨指了指身上的叶子:“因为它。”
沉睡者低头看自己身上那片叶子,光芒微微波动。
“它是什么?”
“是被看见过的光。”初墨说,“它告诉你——你在。”
沉睡者看着那片叶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轻轻摘下叶子,捧在掌心——如果它有掌心的话。
“我可以在里面待一会儿吗?”它问。
初墨点头。
沉睡者捧着叶子,飘进源初之墟。
它没有完全醒,但也不需要完全醒。有那片叶子温着,它可以一边睡,一边在。
第四个来者,是三个一起的。
三个问种,手牵着手——如果光能有手的话。
它们飘过来的时候,一起发光,一起停下,一起问:
“我们可以一起进去吗?”
初墨看着它们,问:“为什么一起?”
中间那个问种说:“因为我们是一起问问题的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‘我们存在吗’。”
初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:“你们存在。”
三个问种同时发光。
“我们都存在?”左边的问种问。
“都存在。”初墨说。
“那我们能一起进去?”
“能。”
三个问种欢呼着飘进源初之墟。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初墨看着它们进去,身上又多了一片叶子——是三个问种一起送给它的,三色交织,像它们的友谊。
第五个来者,是一个不敢来的。
它站在很远的地方,望着这边,不敢靠近。
初墨等了很久,它还是不过来。
最后,初墨动了。
它迈出一步——那是它守在这里后迈出的第一步,向外的方向。
它走到那个不敢来的存在面前,问:
“为什么不过来?”
那个存在缩成一团光,颤声说: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进去之后,还要出来。”
初墨沉默了一会儿。这话它听过——忆也说过同样的话。
它看着那个存在,用最慢的声音说:
“我在这里守了三千多天,见过很多进去的。没有一个出来。”
那个存在怔住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里面,”初墨说,“是归处。”
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慢慢展开光芒,慢慢飘起来,慢慢飘向初墨。
经过初墨身边时,它忽然停下来,问: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初墨。”
“我叫……怯。”它顿了顿,“因为怯了太久。”
初墨看着它,轻轻说:“怯也可以进来。”
怯的光亮了一分。
它飘进源初之墟。
身后,初墨身上又多了一片叶子——怯的那片,颜色很淡,但温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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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折·路上有阻】
第六个来者,第七个,第八个……
初墨守在边缘,一个一个接。
每一个都有不同的故事,不同的怕,不同的重。
但每一个最后都进去了。
直到第九百九十九个。
那是一个极大的存在,大到初墨在它面前像一粒尘埃。
它飘过来的时候,整条光路都在颤抖。那些被初墨照亮过的存在纷纷让路,不敢靠近。
初墨抬头看着它——如果雾气能有头的话。
那个存在开口了,声音震得虚空嗡嗡响:
“让开。”
初墨没动。
“让开。”那个存在又说,“我要进去。”
初墨问:“你叫什么?”
那个存在顿了顿,然后说:“我没有名字。但我比你们都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