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因为它不知道什么叫回应。”

    望怔住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叫回应?

    那它怎么知道被看见了?

    医馆门口,林清羽站起身,青衫微动。他看着那团墨,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“它不是不回应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它是不知道自己在被看。”

    七道光同时一颤。

    “就像一个人睡着的时候,有人站在旁边看着他。他的身体能感知到光吗?”

    寂的声音从光河边传来: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清羽轻声说,“墨在沉睡。睡了比万界还久的时间。它的身体能感知到光,但它的意识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初问者飘过来,今天它没有问“我存在吗”,而是问了一个新问题:“那我们怎么叫醒它?”

    林清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团墨,看着它在虚空中缓慢晕开,看着七道光落在它身上却激不起任何涟漪,看着它那种深沉的、古老的、无意识的沉睡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了一个字: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初问者不解:“等多久?”

    林清羽转过身,看着它,目光温温的:“等它自己开始问。”

    “可它不会问啊。”初问者急了,“它比我还早,比问还早,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问!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在等它学会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学?”

    林清羽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他看了一眼归真。

    源初之墟,银粟树下。

    归真忽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师父的目光穿过花中世界落在自己身上——不是请求,不是指令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风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信任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承痕上,那团墨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热。不是烫,是温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苏醒。

    “太初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太初的星光飘过来: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一个人不知道怎么问‘我存在吗’,”归真说,“我们能不能替他问?”

    太初的星光剧烈一闪,那是他在急速推演。

    “理论上可行。”他说,“但需要媒介。需要有人进入它的意识,替它发出第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进去?”

    太初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只有和它最像的人。”

    归真低头看掌心的墨纹。

    最像的人?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师父教她认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:

    “医者,不是替病人疼,是陪病人疼。”

    替它问,不是替它存在。

    是陪它,让它开始存在。

    归真站起身,托稳掌中的花中世界,朝虚空深处那团墨走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【承折·入墨】

    源初之墟的边缘,念树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归真经过时,念树的叶子纷纷发光,像是在送行,又像是在问:“你要去那里?”

    归真没有停。

    她穿过念树的枝叶,踏入虚空。

    身后,七道光紧紧跟随着她,照亮前路。

    前方,那团墨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近到可以看清它的纹理——那不是墨,是无数极细极细的丝线交织而成。每一根丝线都没有颜色,没有光,只是那么存在着,交织着,晕开着。

    归真停在墨的面前。

    离它只有一臂之遥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掌心的承痕发烫到极致。那团墨色的纹路正在剧烈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把掌心贴了上去。

    没有触感。

    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静。

    静得像万界未生之前,静得像没有时间,静得像自己也不存在。

    归真的意识开始下沉。

    下沉,下沉,穿过那些没有颜色的丝线,穿过那些没有光的空间,穿过一层又一层沉睡的、古老的、无意识的存在。

    最后,她落在一片黑暗中。

    绝对的黑暗。

    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温度,没有边界,没有自己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自己——看不见。

    她伸手摸自己——摸不到。

    她想开口说话——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连“没有”都没有。

    归真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:

    “比无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了。

    比无更古老。

    无,至少知道自己是无。

    这里,连“无”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只有沉睡。

    沉睡到不知自己在沉睡。

    归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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