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是灰白色的结晶砂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。偶尔能看到半埋在砂中的病历残骸——那些被绝望吞噬前,患者留下的最后字迹,多半只有一两个字:“疼”“娘”“回”“冷”。
林清羽弯腰拾起一片残骸。指尖触及的瞬间,蝶翼印记微微发烫,一缕极微弱的温暖注入残骸。残骸表面浮现出一行被掩埋许久的完整句子:
“疼,但窗外梅花开了。娘,你看到了吗?”
这是绝望中的最后一瞥——不是放弃,是想让某个重要的人,替自己看一眼花开。
林清羽将残骸小心放回地面,继续前行。
第二十七里,第一波侵蚀来袭。
不是攻击,是一种缓慢渗入意识的、无形的疲惫。苏叶描述的那种“病人说不用救了”的梦境,此刻化为真实的心声,在每个人意识中低语:
“你们救不了所有人。何必呢?”
“你师父都放弃了,你凭什么坚持?”
“你所学的一切,终究敌不过死亡。认命吧。”
寂静林清羽第一时间撑起屏障。月白琥珀的光晕如穹顶笼罩众人,将低语隔绝在外。
但她的额角很快渗出汗珠——绝望不是攻击,是消磨。每维持一息屏障,她的希望就消耗一分。
第四十二息,当归接手。
银彩光芒取代月白,理性与情感交织的屏障更加稳固。低语被转化为数据流,在她意识中快速解析、归档、屏蔽。她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眉心印记的跳动频率开始加快。
第七十三息,林清羽接替。
蝶翼印记七彩全开,共情之力化作温润光罩。她没有屏蔽低语,而是将那些绝望的声音轻轻包裹,像用掌心护住将熄的烛火。
“不是救所有人。”她对虚空说,“是救此刻能救的人。”
“师父没放弃,他只是……选择了另一种坚持。”
“医道敌不过死亡,但敌得过‘无人记得’。”
低语渐弱。
不是被压制,是被……回应了。
五人继续前行。
三十里整,绝望领域的核心,终于展现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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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折·绝望聚合体的“面容”
那是一座由纯黑琥珀构成的巨塔。
塔高十丈,通体漆黑如凝固的深渊,表面浮动着无数惨白的符文。符文不是圣殿的几何光纹,是病历文字——准确说,是每一份病历上“死亡诊断”的那一行。
塔基处,堆积如山的病历残骸正在缓慢融化,化为黑色黏液顺塔身向上攀爬,汇入塔顶一颗缓缓搏动的暗红晶体。
那就是绝望核心。
而巨塔顶端,站着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身影。
素天枢。
不,不是素天枢本尊。那是由绝望能量复刻的、完美的“镜像”——他穿着药王谷的素白医袍,面容与师父一模一样,连眼下那颗细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。但眼神完全不同。
师父的眼神,在最后时刻是释然的、温柔的。
而这个镜像的眼神,是沉入海底万年的、永远等不到黎明的……绝望。
“清羽。”镜像开口,连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,“你来了。”
林清羽没有回答。她盯着那张脸,蝶翼印记剧烈跳动。
“这是绝望聚合体为自己选择的‘容器’。”当归快速分析,“它提取了荒原中最强烈、持续时间最长的绝望记忆作为化身模板。素天枢的绝望……在这片土地上沉淀了三百年。”
寂静林清羽轻声道:“是因为他囚禁了自己三百年,却始终找不到赎罪的方法。”
镜像——不,聚合体——微微低头,像是在倾听自己体内无数绝望的共鸣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它说,“这里没有希望,只有未被完成的遗憾。而遗憾是无法被完成的,因为逝者不会复生。”
林清羽终于开口:“所以你就让他们继续绝望?”
“绝望是真实。”聚合体平静道,“而你们的希望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病人还是会死,医者还是会无力,承诺还是会落空。你们用‘至少努力过’麻痹自己,但努力改变结果了吗?”
它的声音从素天枢的嗓音,逐渐混入无数逝者的叹息:
“我儿子等我回家,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她说爱我,却死在我来不及道歉的那个雨天。”
“我明明可以多陪他一天,却选择了加班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……”
无数“如果”,汇聚成绝望最核心的本质:
对无法改变的过去,永无止境的悔恨。
林清羽向前一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努力不一定改变结果。病人还是会死,承诺还是会落空。我手上救不活的人,比你塔下的病历残骸还多。”
聚合体沉默。
“但有一件事,你错了。”她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