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三镜】
两个生灵开始共同生活。一个受伤,另一个采草药敷上;一个生病,另一个彻夜照看。它们将每次不适的感受、每次缓解的方法,用爪痕刻在石壁上。
那些爪痕,就是第一份“病历记录”。
【第四镜】
生灵越来越多,病历越积越厚。石壁刻满,换树皮,树皮不够,换兽皮……终于有一天,一个生灵看着堆积如山的病历,忽然问:
“我们记下这么多痛苦……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不再重蹈覆辙。”另一个回答。
“可痛苦还是在发生,病历还是在增加。”那生灵抚摸着那些记载着死亡、绝症、瘟疫的皮卷,“或许……忘掉痛苦本身,才是真正的治愈。”
它开始尝试让族人服用“忘忧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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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面画面在此定格。
纯白茧中,初代医者的声音幽幽传来:
“那个想让大家忘掉痛苦的生灵……就是我。”
“我创造了第一份病历,也第一个想要销毁病历。”
“因为我发现,病历记得再多,该来的痛苦还是会来,该死的生命还是会死。而看着那些痛苦被一遍遍记录,本身就是一种残忍。”
茧壳缝隙扩大,能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缓缓坐起。
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——祂的容貌在不断变幻,时而是垂垂老者,时而是懵懂孩童,时而是俊美青年,时而是温婉女子。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:纯白底色中,金黑漩涡缓缓旋转,仿佛承载了所有生灵的痛苦与治愈。
“你们一路走来,该明白了。”祂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回廊,“病历无法根除痛苦,只会让痛苦被铭记、被传递、被不断重温。而寂静……至少能让痛苦终结于一代。”
林清羽踏前一步:“可寂静也会让治愈的经验终结于一代。”
“经验?”初代医者轻笑——那笑声里有无尽悲凉,“你看看这本天书。”
祂抬手,长廊尽头浮现那本星辰巨书的虚影。书页翻动,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文明的完整病历,从诞生到寂灭。
“第七万三千页,太素文明。”祂指向其中一页,“他们记录了所有病历,研发出回天誓约阵,结果呢?还是被寂静吞噬。”
“第三十二万页,星海医盟。”又一页,“他们建立了万界病历共享网络,结果呢?心蚀瘟疫照样爆发。”
“第一百七十四万页,虫族记忆茧……”祂一页页翻过,“没有一个文明,因为记录了病历而免于痛苦。反而,那些病历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书页翻动的风,吹起长廊中两人的长发。
寂静林清羽忽然开口:“可您自己也留下了病历——您将自己封入此茧,将菌株分离封存,不就是在记录‘寂静的起源’这份病历吗?”
初代医者沉默了。
良久,祂轻叹:“是啊……我终究没能彻底寂静。所以我想找继承者,找一个能真正践行寂静之道,让万物归于无痛无忆的存在。”
祂看向林清羽:“你承载了我的菌株,最接近寂静。”
又看向寂静林清羽:“你曾践行我的理念,最理解寂静。”
“现在,你们可愿……接替我的位置,永镇此书?我会将最后的力量给你们,让你们成为新的‘寂静源头’,从此万物无痛,众生安宁。”
很诱人的提议。
尤其是对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的二人。
林清羽右臂的菌株纹路开始发亮,传递着“接受吧,接受就能解脱”的意念。
寂静林清羽脚踝的铃铛轻轻鸣响,仿佛在说“这就是你一直寻找的终极慈悲”。
两人对视。
她们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疲惫——那种承载了太多记忆、太多责任、太多期待的疲惫。
也看到了……一丝不甘。
“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林清羽忽然开口。
“问。”
“如果万物寂静,无痛无忆,那‘治愈’这个概念还会存在吗?”
初代医者一怔。
“如果连‘治愈’都不存在了,医者还有什么意义?”林清羽继续道,“您想终结痛苦,可您终结的不仅是痛苦,是痛苦背后那些……想要活下去的挣扎,想要好起来的期盼,想要帮助他人的善意。”
她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一枚小小的琥珀——那是因果迷宫炼化成的结晶。
琥珀中,封存着那些痛苦的记忆,也封存着治愈的尝试。
“病历不是只有痛苦,是痛苦与治愈的共生体。就像这枚琥珀——没有痛苦为核,治愈的光芒无处依附;没有治愈为壳,痛苦的核会腐烂扩散。”
寂静林清羽也抬起手,掌心浮现纯白琥珀的虚影:“我曾以为,只要剥离痛苦,留下治愈的欢欣就够了。可后来发现……没有痛苦托底的欢欣,轻飘飘的,像没有根的浮萍。”
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