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羽忽然轻声开口,不知是对那人影说,还是对自己说:

    “你说病历是灯,灯照见深渊,不如无灯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连灯都灭了……在黑暗里跌入深渊的人,连自己正在坠落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才是真正的绝望。”

    她右眼黑瞳中,那纯白人影似乎……微微偏了偏头。

    像是在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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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尾声补注

    子时三刻,碑林深处。

    陈远将那颗“病历琥珀”埋入当归树下。土壤合拢的瞬间,琥珀竟自发散发出微弱的暖光,透过土壤,映出一小片朦胧的光晕。

    光晕中,依稀可见几个字迹浮沉:

    “……骨裂三寸,以柳枝续之,三月后患肢能动,虽跛,可耕。”

    这是那份损毁病历的核心内容——一个农夫摔断腿,医者用柳枝做内固定,农夫虽留下残疾,但保住了命,还能下地干活。

    平凡,甚至算不上完美的治愈。

    但陈远蹲在光晕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祖父。那个乡村正骨匠,一辈子没治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病,只是接骨、正位、敷草药。治好的大多是庄稼汉、樵夫、渔人。他们愈后依然要劳作,依然会疼痛,依然会衰老死亡。

    但祖父每次治好一个人,都会在那人的病历简上盖一个小小的、当归形状的戳。

    陈远曾问:“爷爷,为什么是当归?”

    祖父当时在磨药,头也不抬:“因为骨断了要‘归位’,人病了要‘归康’,还有啊……”

    老人顿了顿,抬眼看向门外田间劳作的身影,笑了笑:“医者治好了人,就该‘归去’——回自己的位置,继续磨药、看诊、过日子。别老惦记着自己救了谁,也别老想着没救活谁。记病历是为了长经验,不是为了背包袱。”

    当归当归,该回则回。

    陈远忽然明白了林师叔今天说的“初心”是什么。

    不是多么崇高的济世情怀,可能就是祖父磨药时那粗糙手掌上的老茧,是看到病人能重新下地时那一声“好了,回去吧”,是盖下当归戳时那一点“此事已了,向前看”的释然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晕,轻声说:“您放心,病历……我会继续记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但不会让它们变成压垮人的包袱。”

    土壤下的琥珀,光芒似乎更温润了些。

    而与此同时,城墙根下。

    白日被白影侵蚀最严重的那段城墙,琉璃砖的裂缝深处,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琥珀色光粒,正在缓慢凝聚。

    像种子在裂缝里,悄悄发了芽。

    概念侵蚀·初心证道

    《寂静林清羽手札·残页二》

    “医者见苦,初怜之,继痛之,终厌之。厌至极处,忽悟:若众生不知苦,岂非大慈悲?然此悟后三月,吾渐觉自身记忆亦在褪色——先忘药方,后忘脉象,终忘幼时母亲熬药时火光映面之容。惊觉时,已化白影七分。原来抹除病历者,终将抹除己身。补注:此册当焚,却留。或许……仍盼有人见字曰:‘汝道,非唯一道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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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起折:无字晨钟

    第二日的晨雾比昨日更浓,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那不是水汽,是“概念稀释”——守城医者们很快意识到了这点。晨雾拂过城墙,琉璃砖上镌刻的病历文字开始扭曲,不是被抹除,而是变得……“陌生”。

    “这段脉象记录……”碑林长老葛洪站在东墙第七烽燧台,手指按着一块砖上的篆文,“老朽研习脉学三百载,此刻竟觉此‘浮脉如羽’四字,形虽在,意已空。仿佛……仿佛‘浮脉’这个概念本身,正在被抽离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这不是记忆感染,是更深层的侵蚀。白影尚未进攻,但雾已先至。雾中飘散着极细微的纯白光尘,光尘附着在城墙文字、碑林石刻、甚至医者脑海中关于“病历”的记忆结构上,进行着缓慢的解构。

    “卯时三刻,万医共鸣网络出现首例‘概念失联’。”苏叶匆匆登上观星阁,手中玉简浮动着黯淡的数据流,“药王谷弟子赵四,擅长儿科。他今晨尝试调取‘小儿惊风’病历库时,发现脑海中关于‘惊风’的所有诊疗记忆仍在,但‘惊风’这个病名概念变得模糊——他知道该用什么药,扎哪些穴位,却说不出这个病叫什么,也想不起任何一例具体病历。”

    “病名是标签,是索引。”林清羽站在星辉穹顶下,右眼黑瞳深处流转着寂静病历库的防御程式,“若标签被撕,所有挂在这个标签下的具体病历,就会散落成无意义的碎片,最终被遗忘。这就是概念侵蚀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金黑双瞳扫过阁内众人。阿土、葛洪、岐伯,还有十几位各防区的主事医者,人人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切换‘初心共鸣阵’。”林清羽下令,“辰时之前,所有防御节点必须完成转换。方法昨夜已传——闭目内观,溯回你第一次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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