例残念,如幽灵般在虚空中飘荡。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,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“文明病历遗骸”,像搁浅的鲸鱼,无声悲鸣。

    墟舟航行三日,林清羽始终闭目凝神。

    她在感应“源”字印与其余碑文的共鸣。

    虚无碑残片在膝头微微震颤,黑色石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淡淡的灰雾——那是碑文碎片相互吸引的“碑息”。越靠近归墟深处,震颤越剧烈。

    第四日辰时,墟舟忽然停滞。

    舟头传来苍老而疲惫的声音:

    “止步。”

    “前方……碑林禁地。”

    林清羽睁眼。

    琥珀金瞳穿透虚空,看见前方百丈处,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“屏障”。屏障并非实体,而是由亿万条细密的“病历锁链”交织而成,每一条锁链都在无声流动,上面串联着无数病例的光影——有太素时代医者刻下的第一份脉案,有寂静文明焚毁的最后一份病历,甚至……有她自己在瘟疫村记录的那些染血纸页。

    这是归墟的“病历长城”。

    而在长城缺口处,坐着一个“人”。

    或者说,是一个人的“残影”。

    他身着太素医尊的素白长袍,但衣袍已褴褛如缕,露出下面透明的灵体。面容苍老到无法辨认年龄,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晰——左眼是深邃的墨色,右眼是暗淡的金色,与林清羽的琥珀金瞳恰好相反。

    最奇异的是,他身下并非地面,而是一段“桥”的残骸。

    那段桥只有三丈长短,通体由琥珀色的记忆晶体构成,桥面刻满林清羽熟悉的文字——《刺世天罡》的初始章回,她在药王谷医典阁读过的手抄残本。

    “守桥者。”林清羽起身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残影缓缓抬头,双色眼瞳凝视她良久,忽然笑了:“原来是你……‘桥’的具现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,更像直接从虚空共鸣中析出。

    “前辈认得我?”林清羽问。

    “认得,也不认得。”守桥者轻抚膝下的桥面,“三百年前,我奉源心子之命在此守桥,等一个‘持源印、怀虚碑、携泪证’之人。他说,那人会问三个问题,答对了,桥才通。”

    林清羽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第一个问题:桥通往何处?”

    守桥者墨色左眼微亮:“通往‘病历源头’,亦是‘医道尽头’。但这条路,三百年间有七十九人走过,无一人回。你还问吗?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林清羽毫不犹豫,“第二个问题:守桥者是谁?”

    金色右眼泛起涟漪:“我是太素最后一代‘桥引尊’,亦是……万病历桥的第一块基石。三百年前源心子斩我肉身,抽我记忆,炼成这段‘初心桥’。守桥,即是守我自己的‘医道初心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苦涩:“守了三百年,初心快磨灭了。”

    林清羽沉默,看向他身下那截残桥——桥面的文字确实在缓慢消退,最末端的几行已经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第三个问题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太素寂灭的真相,是否真如虚无碑所言——死于病历过载?”

    守桥者的双瞳同时剧烈震颤!

    身下的残桥开始崩裂,碎片溅起,又在虚空中凝固成静止的光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拿到了虚无碑残片?”他的声音带着惊恐,“快扔掉!那碑文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林清羽膝上的黑色石板突然自行飞起!

    石板在空中裂成九片,每一片都投射出一段破碎的画面——

    画面一:太素末年,九碑完整,归墟平静。源心子率八位守碑人日夜轮值,梳理万界病历。

    画面二:某日,归墟深处传来“呼唤”,声称发现“治愈所有病痛”的方法。八位守碑人动心,唯源心子反对。

    画面三:八人私闯归墟最深处,三日后归来,神情恍惚,开始秘密进行某项“治疗”。

    画面四:治疗失控,八碑相继崩碎,八位守碑人化作碑灵,疯狂吞噬病历。源心子为阻灾变,自碎源心碑,以碑文封印归墟入口,而后……消失。

    画面到此中断。

    九片石板重新聚合,但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——不再是“虚”字,而是一行血红色的太素古文:

    “九碑本一体,碎一皆狂;九问本同心,缺一皆妄。”

    “欲立新碑,先寻旧灵;欲明真相,先渡己心。”

    守桥者看着那些文字,双瞳中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他喃喃道,“源心子当年斩我,不是罚我失职,是……救我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,褴褛的身形开始消散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,桥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必须提醒你——”

    他最后看向林清羽,眼神复杂:

    “归墟深处等待你的,可能不是真相,而是……另一个‘你’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守桥者彻底化作光尘,融入那截残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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