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数沦陷。

    这是寂静特遣队的阳谋:用你最想拯救的人,逼你做出“放弃”的选择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,苏叶闪身而入。

    她面色苍白,眼底带着血丝,显然一夜未眠。“阿土师兄,三号院已封闭。但……但里面有个孩子,才四岁,是小狸的妹妹。小狸今早偷偷跑去给她送饭,也被困在里面了。”

    阿土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小狸是药王谷收养的孤儿之一,父母皆死于三年前的瘟疫。那孩子天生哑疾,却对草药有异乎寻常的亲和力,常帮着晒药、分拣。阿土教过他几次基础针法,小狸虽不能言,但学得极快,用木针在沙盘上画的穴位图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小狸怎么进去的?”阿土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院墙有个狗洞,他……他钻进去了。”苏叶低头,“值守弟子发现时,他已抱着妹妹缩在墙角。现在两人都被寂气笼罩,传影符显示,妹妹开始遗忘小狸的脸。”

    阿土闭眼。

    脑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——瘟疫村废墟中,他从尸堆里扒出小狸时,孩子已饿得只剩一把骨头,却还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娃娃,那是妹妹唯一的遗物(当时以为妹妹已死)。后来在药王谷,小狸学会写字后,第一句话是:“我想当大夫,救像妹妹一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而现在,妹妹还活着(是后续搜救队从更深的废墟中发现的),小狸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忘记自己。

    “师兄,要不要……”苏叶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阿土知道她想说什么:要不要派死士闯入,强行带出小狸?或者,由他亲自施展高阶医道,隔空净化?

    但理智告诉他,不能。

    第一,三号院的寂气浓度已超安全线十倍,闯入者必被感染。第二,小狸和妹妹现在处于“记忆连接态”,若强行打断,可能导致二人记忆永久性损伤。第三—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寂静特遣队可能正等着他做出这种“感情用事”的决策,从而在病历城防御体系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阿土睁开眼,声音冷硬如铁,“三号院周边三里,划为绝对禁区。任何人不许进出,包括我。”

    苏叶浑身一震:“可是小狸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是药王谷弟子。”阿土打断她,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,“从他穿上那身青衣起,就该知道——医者有时要救万人而舍一人,有时要……眼睁睁看着最想救的人,死在面前。”

    帐内死寂。

    苏叶看着阿土——这个她曾背叛过、又被他以德报怨重新接纳的师兄。此刻他端坐主位,腰背挺直如松,但眼眶赤红,下颌线绷得极紧,仿佛在承受千钧重压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:下这个令,比亲自闯入三号院赴死,更需要勇气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苏叶躬身,退出帅帐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那一刻,阿土整个人瘫软在椅中,双手掩面。

    指缝间,有水迹渗出。

    四、琥珀幼苗·初芽

    城墙东南角。

    这里是昨日楔子中提及的“忘川种子”埋藏地——确切说,不是埋藏,是忘川牺牲后,她最后一缕医道真灵化作的琥珀色光点,自主飘落于此,渗入琉璃砖缝。

    值守此处的,是个年轻的外门弟子,名叫白术(因仰慕药王谷初代谷主白及而自改名)。他奉命在此记录琥珀光点的任何异动,已守了整整七个时辰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他正倚墙假寐,忽然听见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
    如冰面初裂。

    白术猛地睁眼,循声望去——只见墙角琉璃砖的接缝处,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痕。痕中透出柔和琥珀光,光中似有液体流动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凑近细看。

    细痕正在缓慢扩大。

    不是被外力撑裂,是砖缝内的某种东西在“生长”,将琉璃砖温柔地推开。随着缝隙扩至指甲宽度,一株嫩芽探了出来。

    芽身通透如琥珀,内里却不是植物脉络,而是一道蜷缩的、极小的人形虚影——看轮廓,依稀是个女子的侧影,双臂抱膝,长发垂落。

    白术心跳如鼓,颤着手翻开记录玉册,按照规程写道:

    “子时三刻,东南角墙砖生芽,芽长一寸三分,色如琥珀,内蕴人形虚影。虚影特征:女形,蜷缩态,疑似……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他顿住了。

    该写“疑似忘川长老”吗?可忘川牺牲才三日,按常理不可能这么快就重生。而且若是重生,为何不是完整人形,只是一道虚影?

    他犹豫间,那琥珀嫩芽忽然微微摇曳。

    芽内虚影,似乎……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大幅动作,只是蜷缩的指尖,极其轻微地收拢了些许,仿佛沉睡中的人无意识的反应。

    但就是这一动,白术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——如寒冬深夜忽然推开门,屋内炉火正旺,茶香袅袅;又如幼时生病,母亲用手轻抚额头,哼着走调的童谣。

    那是“被记得”的感觉。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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