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琥珀仁心

    琥珀悬于药王谷祖师堂梁下,第七日,子时。

    它开始“行医”。

    第一例,是谷外三里处一老樵夫,三日前砍柴坠崖,双腿尽碎,本已备好棺木。子时一刻,琥珀微转,一缕金芒透瓦而出,如游丝渡夜,钻入樵夫茅屋。次日晨,老樵夫推门而出,双腿完好如初,甚至幼时冻疮疤痕俱消。他茫然四顾,忽对东方药王谷方向长跪叩首,额触地九响。

    第二例,是八十里外渔村,一妇人难产三日,稳婆已摇首。子时二刻,琥珀转青,青芒化雾,雾临渔村,渗入产房。婴儿啼哭声中,母子平安,更奇的是——妇人产后血崩之症未发,反觉气血充盈,犹胜少女。

    第三例最骇人,是三百里外一小镇,三年前瘟疫死者合葬的“万骨冢”。子时三刻,琥珀转白,白芒如月华铺地,所照之处,坟茔开裂,枯骨生肉!不是复生,是尸骨上长出莹白藤蔓,藤开金花,花落结琥珀色小果。镇民采果试服,竟治愈陈年痼疾。

    消息如野火燎原。

    第七日午时,药王谷外已聚万人。瘸者、盲者、肺痨者、心疾者,乃至寿尽待死者,皆携最后希望而来。他们不敢入谷,只跪于谷外三里“仁心碑”前,焚香祷告,望琥珀垂怜。

    薛素心立于谷口望楼,半头白发在风中凌乱。

    她手中攥着林清羽那张涂鸦,背面新浮现的字迹在日光下清晰:“师姐,若天道来伐,便告诉他们——我留了‘病根’在此界。医者治病留根,是为防复发。这枚琥珀,就是悬于此界头顶的……一味药。”

    “一味药……”薛素心喃喃,“清羽,你究竟炼出了什么?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是潮音,白发苍苍,拄着鲛骨杖,左眼蔚蓝依旧,右眼却蒙上一层琥珀色薄膜——那是天悲脉本源耗尽后,新生琥珀反哺给她的“共感之瞳”。透过此瞳,她能看见琥珀医治众生时流淌的“叙事脉络”。

    “素心姐,”潮音声音沙哑如老妪,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,“琥珀不是在胡乱行医。它在……教学。”

    “教学?”

    “你看。”潮音抬杖指向谷外一个盲童。那孩子正被琥珀青芒笼罩,双目渐明。但在潮音右眼视角中,青芒并非简单治愈,而是如针般刺入童之瞳,将一套完整的“目疾辨证法”烙印进其记忆。“它在教这孩子如何自治目疾,更教他如何辨别人体‘目脉’与‘肝脉’的关联。此子若学成,可传此法于后世。”

    薛素心惊愕:“琥珀有灵智?”

    “非灵智,是‘医道本能’。”弦镜真人踏空而来,三日不见,他囚衣已换作朴素青衫,但眉心多了一道金色竖纹——那是强行推演天道反噬的痕迹。“归藏文明将整个文明的医道智慧炼入‘文明琥珀’,此琥珀既承其脉,便自带‘传道授业’之性。它治一人,必教一人;愈一病,必传一法。长此以往,此界将人人通医,百病自愈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好事么?”阿芦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是好事,亦是逆天。”弦镜仰头望天,神色凝重,“天道有常,生死有序。琥珀这般‘过度医治’,打破生死平衡,更可怕的是——它在创造一个人人不必求神拜佛、不必倚仗外力、甚至不必畏惧生老病死的世界。这等世界,对某些存在而言,是最大的威胁。”

    仿佛回应他的话,东方天际骤暗。

    不是乌云,是某种纯粹的“黑”,如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天幕。黑幕所过之处,飞鸟坠地,游鱼翻白,草木虽未枯,却停止生长,仿佛时间凝滞。

    黑幕中,传来毫无情感的宏大之音:

    “下界第七十九号,检测到‘文明医道’越界传播,违反《万界生灭律》第一条:万物自有其轨,不可强改天命。”

    “现予修正。”

    “修正者:大医天麾下,第三十七巡界使。”

    二、天道修正

    黑雨降落。

    雨滴如墨,触地即凝为黑色冰晶。冰晶所覆之处,琥珀医治过的痕迹开始逆转:老樵夫双腿重新碎裂,渔村妇人产后血崩爆发,万骨冢的白藤瞬间枯萎化为黑灰。

    最恐怖的是,那些被琥珀烙印过医道知识的人,脑中记忆如被橡皮擦拭,迅速模糊。盲童刚复明的眼睛再次失明,且比之前更暗——连“光”的概念都在遗忘。

    “它在抹除‘医’本身!”薛素心厉喝,“布‘百草回春阵’!护住谷外百姓!”

    药王谷千年底蕴尽出。三百药童各执药旗,旗分五味:酸入肝,苦入心,甘入脾,辛入肺,咸入肾。五味旗结成五行大阵,阵起时,百草虚影自地脉涌出,结成青碧光罩,勉强抵住黑雨侵蚀。

    但光罩在迅速变薄。

    每一滴黑雨落下,都如重锤击鼓。主持“肝阵”的阿芦最先吐血,手中酸味旗——一枚青梅枝,开始枯萎。

    “这样撑不过一炷香。”弦镜真人双手结印,眉心金纹裂开,渗出金血。血在空中化为繁复算式,算式推演黑雨本质,“此乃‘叙事抹除之力’,非五行可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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