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落了。

    十万支,从银幕右上角倾泻下来,密密麻麻,遮了天。

    声音先到的。不是普通影院那种音效——六台放映机同步输出,万人大礼堂的穹顶结构把声波兜住了。箭矢破空的呼啸从头顶压下来,一万个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箭穿透木盾,闷的,沉的,木头纤维被撕开的声音。然后是箭头钉进甲胄的声音,金属碰金属,短促,干脆,一声接一声,连成片。

    大礼堂的墙在震。

    前排一个文化系统的干部,手里的茶杯放在扶手上,杯子在跳,水洒出来了。他没管,盯着银幕。

    木子坐在座位上,手已经不抖了,因为整个人僵了。

    他是写影评的,看过的片子上千部——港片,好莱坞,欧洲艺术片,什么没见过。但银幕上这个箭阵,每一支箭的轨迹不一样:风偏了,箭偏了,前排的箭被后排的箭打偏了,有的箭撞在一起,碎了,箭羽散开,在空中翻滚。

    这不是特效。

    不对,这是特效。但这个特效,把物理规律算进去了。

    木子弯腰去捡笔记本,手碰到地面,才发现手是凉的。

    他没捡,直起身,继续看。

    画面切了。

    镜海。

    湖面,平的,一丝纹路没有。倒影把两岸的山翻了个个儿,水底的枯木一根一根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白衣从湖东岸走来了。

    李莲杰,窄刃直剑。

    黑衣从西岸走来了,脚尖踩在水面上,水不动。

    一万个人看着两个人在水面上走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湖中心,停了。

    剑拔出来了。

    第一招,刺,挡。金属摩擦的声音贴着水面传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招,第三招,速度起来了。两个人在水面上腾挪,脚尖每次落点,水面弹一下,不破。

    第七招,横扫,后仰,剑尖从下往上挑,划过水面。

    水滴飞起来了。

    高速摄影,一秒两百格。水滴在空中悬着,透明的,每一颗里面——山,天,两个人的身形,全在里面,跟着转。

    大礼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,声音很轻,但一万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,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广州星辰的钱总坐在第六排,手心全是汗。他是来看笑话的,威廉让他来的。但银幕上这个画面,他做了十五年院线,没见过。

    不是没在中国电影里见过,是没在任何电影里见过。

    色彩饱和度,动作设计,镜头调度——每一个都碾着好莱坞的头皮过去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了深圳银河的杨总一眼。杨总没看他,盯着银幕,脖子是僵的。

    画面又切了。

    秦王大殿。

    三百个群演,黑色朝服,站在大殿两侧。光打上去,衣服上嵌着的沙砾亮了,不均匀的,有的地方亮,有的地方暗。不是亮片,是沙子,粗粝的,金属质感,冰冷的。

    烛火在两侧摇。

    黑色朝服在烛光下一闪一闪。三百个人站在那里,不说话,不动。大殿压下来了。

    李莲杰从殿门走进来,白衣。

    殿里全是黑的,就他一个白的。

    张谋子没用对白。

    没有,一句都没有。

    古琴,低的,沉的,从银幕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画面的颜色变了——红,整个银幕红了,是记忆,是过去,是血。

    然后黑,黑透了,是权力,是恐惧,是秦王的眼睛。

    然后蓝,冷的,是湖面,是剑,是那个放弃了刺杀的瞬间。

    然后绿,是竹林,是风,是所有人活着的时候。

    没有台词推,没有旁白解释,纯粹的颜色,纯粹的声音。一万个人坐在万人大礼堂里,被颜色牵着走。

    威廉派来的人坐在第十二排,西装,胸口别着国贸饭店的嘉宾徽章,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。他的任务是录观众的反应——嘘声,咳嗽声,手机响,提前离场的脚步声,什么都行,带回去给威廉听。

    他开着录音笔,录了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回放听了一下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一万个人,没有咳嗽,没有手机,没有窃窃私语,只有呼吸,沉的,重的,一万个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把录音笔关了,塞回兜里,自己也看进去了。

    电影进了最后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刺客站在秦王面前,十步之内,剑可以刺出去。

    没刺。

    剑掉了。

    刺客转身,走出大殿。

    殿门开了,光从外面涌进来,白的,刺眼。

    三百个弓箭手,列在殿外,弓拉满了。

    箭来了。

    又是箭。

    十万支,和开头一样,从画面右上角倾泻而下。但这次,箭穿过去了,穿过白衣,穿过身体。

    画面慢了,高速摄影——箭头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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