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遍。摄影机换高速,一秒两百格,我要看到每一滴水在空中转。”

    换了高速摄影机,又来了一遍。

    拍完了,回放。

    水滴在空中旋转,每一颗都是透明的,里面的倒影跟着转——山转了,天转了,两个人的身形也在水滴里转。

    张谋子看完回放,把监视器关了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这场戏,杀青。”

    九月二十五号,剧组回敦煌。

    秦军大营的外景要补拍。赵铁柱提前一周派人回去搭的景:木头架子,布幔,战车,旗帜,占了半个戈壁滩。

    剧组到的第二天夜里,风起了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风,沙尘暴。

    一夜之间,大营的外景吹塌了:木头架子断了一半,布幔撕成碎条,战车翻了三辆,旗帜一面没剩。

    天亮了,张谋子站在废墟前面。

    “重搭要多久?”

    赵铁柱算了算:“七天,材料够,人手也够。”

    张谋子没接话,站在原地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——黄的,灰的,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王先农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。

    “谋子,我跟当地气象站要了十年的数据。这个季节,敦煌的沙尘暴有规律:上一次是三天前,下一次大概在四天后,风向西北偏北,六到八级,持续两到三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张谋子看了他一眼,拿过数据,翻了两页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气象站的人说,误差不超过半天。”

    张谋子把数据还给他,站了一分钟。

    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红旗哥,大营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铁柱说了,重搭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搭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了三秒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四天后还有一场沙尘暴,我要拍它。秦军方阵,站在沙尘暴里,不搭景,用真的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没吱声,过了五秒。

    “你要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百个群演,秦军甲胄全套,战车十二辆,三台摄影机部署在沙尘暴路径的边缘。风从侧面过,人不倒,沙在背后。”

    “摄影机扛得住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拍。”

    四天后,九月二十九号,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风来了。

    天边一道黄墙,从西北方向压过来。

    三百个群演,穿着李健群做的黑色朝服,列成方阵,站在戈壁滩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张谋子站在方阵后方五十米,三台摄影机:一台正面低角度,一台侧面,一台架在一辆卡车顶上。

    “开机。”

    沙尘暴到了。

    黄沙漫天,遮了半个天,风声盖过了一切。群演的黑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,沙砾打在脸上,打在甲胄上。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三百个人,三百根桩子,钉在戈壁滩上。

    张谋子在风里喊了一个字,喊不出来——风把声音吞了。他举起手,往下一劈。

    摄影机转了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风停了,天慢慢亮回来。

    三台摄影机,两台报废了:镜头进沙,机械结构卡死,齿轮磨坏了。蔡司的镜头,一只碎了。

    赵铁柱清点完,拿着单子找张红旗。

    “两台机器,三只镜头毁了两只,加上维修费,三百万往上走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看了单子,签了字。

    “值。”

    李健群没去管机器。她蹲在群演堆里,一件一件检查衣服。

    黑色丝绸上嵌满了沙砾——细的,粗的,有的钻进了纤维缝隙里,扣不掉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件,对着光看了看。

    沙砾嵌在黑色丝绸里,光打上去,有一种金属的反光,不均匀,有的地方亮,有的地方暗。

    不是亮片的那种亮,是沙子本身折射出来的,粗粝的,带着颗粒感。

    她把衣服铺在地上,拍了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然后叫人。

    “这批衣服,全部留着,别洗,沙子别清。后面内景戏,秦国大殿那场,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助手看了看那些脏兮兮的衣服,没问,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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