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八楼。办公室。比百视达那间会议室小一半。但值钱的东西多十倍。

    马修·温伯格。五十五岁。瘦。高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。头发花白。梳得整齐。手腕上没戴表。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。不加糖。不加奶。

    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。分析师。拿着笔。准备记。

    温伯格没寒暄。坐下就开口。

    “三分钟。说清楚你们是干什么的。说不清楚。我后面还有会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没坐。站着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粉色的百视达罚单。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一盘录像带。三块五。逾期十四天。罚了四十二。百视达去年靠逾期费赚了八亿美金。全美六千五百万会员。每个人都被罚过。我的公司。不收逾期费。月租十五块九毛九。不限量。”

    温伯格拿起那张粉色罚单。看了看。翻过来。背面那行字。

    无逾期费。

    张红旗又掏出一张纸。刘浩昨晚打印的。用户增长曲线。

    “十二月。五百一十二个用户。一月。两千三。二月初。四千一。上周。媒体报道之后。五万一千三百。”

    曲线从左下角爬到右上角。最后那一截。几乎竖直。

    温伯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。盯着那条曲线。

    “媒体报道。什么报道。”

    刘浩把公文包打开。掏出一叠剪报。《连线》。Et。Slashdot。还有彭博社的采访截图。安提奥科那张笑脸。

    “百视达cEo上电视说我们是乞丐。开了一美元的收购价。我们把这件事捅给了媒体。”

    温伯格翻了翻那叠剪报。停在Slashdot那篇。评论截图。打印了三页。

    “百视达上周刚罚了我十八块逾期费。去他妈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中国人的网站真的不收逾期费?注册了。”

    “+1。”

    “+1。”

    温伯格把剪报放下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五万个用户。月租十五块九毛九。年化营收不到一千万。你们来找高盛。要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两千万。A轮。”

    旁边那个分析师的笔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温伯格没动。

    “估值呢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亿。”

    分析师把笔放下了。

    温伯格没放咖啡。端着。看着张红旗。

    “一个车库公司。五万用户。估值一个亿。凭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把那叠剪报翻到最底下一张。《华尔街日报》。罗伯特·费根的文章。那个说奈飞先锋活不过三十天的空头。

    “这篇文章发了多久了。”

    温伯格看了看日期。

    “四十二天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二天。我还活着。用户从五百涨到五万。费根说我活不过三十天。百视达说我是乞丐。越多人说我死。注册的人越多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把那张粉色罚单从桌上拿回来。塞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温伯格先生。你投的不是一个租碟公司。你投的是六千五百万个恨百视达的人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。

    温伯格把咖啡放下。转头看了分析师一眼。分析师把笔又拿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出去等一下。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和刘浩出去了。坐在走廊的沙发上。刘浩腿抖。张红旗不抖。

    十八分钟。门开了。

    温伯格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两千万。高盛领投。占股百分之二十。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融资消息。什么时候公布。我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张红旗点头。“不公布。我也不打算公布。”

    温伯格看了他三秒。伸出手。

    握了。

    ——三月三号。两千万美金。到了奈飞先锋的账上。

    没有新闻稿。没有发布会。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刘浩问为什么不说。

    张红旗翻开笔记本。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百视达不知道我们有钱。这就是最大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——三月五号。洛杉矶。好莱坞。

    张红旗带着刘浩。飞了一趟。

    没去华纳。没去环球。没去派拉蒙。没去迪士尼。六大制片厂的楼他连看都没看。

    租了辆车。往东边开。伯班克。卡尔弗城。北好莱坞。

    那些挤在写字楼三楼四楼的小公司。独立制片。二线发行商。手里有片子。但没渠道。被六大压着。院线排不上。录像带铺不进百视达。

    第一家。新线影业的一个副总裁。办公室不大。桌上堆着合同。

    张红旗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你手里有多少部片子。今年要发行的。”

    “六十多部。”

    “百视达给你什么条件。”

    副总裁苦笑。“每张碟分账一块二。还要押三个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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