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日,下午。

    港府宣布入市的消息传到纽约,索罗斯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罗伯逊打来的。伦敦两家打来的。还有德鲁肯米勒从楼下跑上来的。

    所有人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——港府下场了,怎么办?

    索罗斯的回答只有一句话:

    “加仓。”

    八月二十一日。

    量子基金通信频道,五方在线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主持:“港府宣布入市,市场短期内会有反弹,蓝筹股今天涨了两个百分点,恒指拉回到八千四。”

    罗伯逊插了一句:“所以我们是不是该收一收?”

    索罗斯的声音压过来:“朱利安,港府下场,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频道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他们用政府的钱买股票、买期货,全世界都在看。舆论已经在骂了,ImF在骂,英国人在骂,连本地商界都在骂。骂什么?骂他们破坏自由市场。”

    索罗斯喝了口水。

    “一个政府,用纳税人的钱和对冲基金对赌。他赢了,人家说你操纵市场。他输了,人家说你拿公共资金送死。怎么做都是错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——他扛不住。不是钱扛不住,是政治压力扛不住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战线拉长,拖到他政治上撑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罗伯逊没再吱声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接过话头:“那建仓节奏不变?”

    “加快。”索罗斯说,“原计划前五天每天五千到八千张。改成一万。后面的节奏也往前提。结算日之前,十万张空头必须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资金呢?”

    “有多少打多少。”

    陈默在频道里听完全程。

    会议结束后,德鲁肯米勒单独给他拨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磐石,你这边跟上。从明天开始,每天至少一千五百张空单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索罗斯对你的表现很满意。上次佯攻亏了四千二,你没掉链子。”

    陈默回了一句:“我不是来交朋友的,我是来赚钱的。给我好点位就行。”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笑了一声,挂了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一日到八月二十六日。

    六天。

    白天,陈默是魔鬼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八点坐到交易台前,四块屏幕全开,耳机里挂着量子基金的通信频道。

    开盘铃一响,磐石资本的空单就往外倾泻。

    一千五百张。两千张。最多的一天打了两千八百张。

    每一笔空单扔出去,对面都有买盘接住。

    港府的钱。

    两百亿港币、三百亿港币、四百亿港币,一天比一天多,往里填。

    恒指在七千八到八千三之间来回拉锯,像拔河,绳子两头都在使劲。

    成交额一天比一天大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三号那天,恒指期货单日成交额突破历史纪录。

    全世界的交易员都盯着这个市场看。

    做了一档特别节目,标题三个字——“港府赌局”。

    《经济学人》发了评论文章,最后一段话说:没有任何一个政府能赢得这种战争,因为市场永远比政府有钱。

    夜晚,陈默是信使。

    每天收盘后,关上办公室的门,拉上百叶窗。

    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加密卫星电话,拨通后海。

    今天联盟总计增加空头仓位一万两千张,累计持仓七万四千张。

    量子基金消耗保证金十二亿美金,老虎八亿,伦敦两家合计六亿,磐石三亿。

    明天的加仓计划,一万五千张。

    后天,两万。

    数字一个一个报过去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,张红旗的声音永远是一个调子——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有时候多一句——“你状态怎么样?”

    陈默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挂了。

    状态不行。

    六天里,陈默瘦了四斤。

    白天在交易台前坐十个小时,盯着数字跳。每一笔空单打出去,他知道对面接盘的是港府的钱。

    自己人的钱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打。打得不狠,索罗斯会起疑。

    打得太狠,港府那边的压力更大。

    分寸拿捏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八月二十四号晚上,他在洗手间吐了一次。

    不是生病,是紧张。精神绷到极限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
    张红旗给他安排了人。

    一个心理医生,四十出头,华裔,在纽约执业十五年,不知道陈默的真实身份,只被告知:这位客户压力大,需要每天谈半小时。

    每天晚上十一点,电话准时响。

    陈默跟他聊,有时候聊交易的事,有时候聊天气,有时候什么都不聊,就听对方说话。

    半小时结束,挂掉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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