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有些沙哑:“解出来了……第一层。”

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,夜郎七走了进来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道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木盘,盘里放着一碗犹自冒着热气的白粥,两碟清淡小菜。

    他没有先问密信内容,而是将木盘放在桌角,目光扫过花痴开憔悴的脸色和桌上堆积如山的演算稿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“先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这才感觉到胃里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空虚和灼痛。他确实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,全靠参汤吊着精神。他没有逞强,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白粥,几口就喝下去大半碗,又就着小菜吃了些,一股暖意流入四肢百骸,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铁秤砣?”夜郎七等他放下碗,才拿起那张写着九个字的纸,仔细端详,“这是个地名?还是隐喻?”

    花痴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眼神重新变得凝聚:“是地名,也是一个赌局的名称。在《博戏录》‘市井奇局篇’里有记载,是一种流传于古代码头苦力、脚夫之间的特殊赌法,早已绝迹。‘铁秤砣’本身,指的应该是某个地方,很可能就是母亲信中所指的见面地点,或者情报交接处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那九个字:“‘亥时三刻’,是时间。‘铁秤砣’,是地点。‘秤人心’,既是这种赌局的核心规则隐喻,也可能暗示着这次会面或交接本身,就是一场‘秤量人心’的考验或赌局。”

    夜郎七沉吟片刻:“时间很紧。今天就是……亥时?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地点呢?你可推算出这‘铁秤砣’具体在何处?”

    花痴开从那一堆演算稿中,抽出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线条的草图。那草图看起来杂乱无章,但若仔细看,能隐约看出是某种地形图的片段,标注着河流、街道、和一些特殊标记。

    “结合账册里提到的‘西南三州资金枢纽’和母亲可能的活动范围,我圈定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区域。”花痴开的手指在草图上点了三个位置,“都在沉沙江沿岸的码头区。这种‘铁秤砣’赌局,起源于码头力工赌明日搬运货物的重量,对地点有特殊要求,必须在临水、有大型称重器具(比如漕运秤砣)的地方进行。而这三个区域,在十五年前,都曾有大型官办漕运码头,配备有号称‘千斤砣’的巨大铁制秤砣。虽然后来漕运改制,码头废弃,但那些铁秤砣未必被移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而且,其中一处,就在我们之前掌握的、那个‘天局’联络点——‘福顺棺材铺’所在码头区的上游,不到三里。”

    夜郎七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母亲留下的信息是连环的。”花痴开语气肯定,“账册给出外围线索和人员,密信指向核心接应或更进一步的指令。‘铁秤砣’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环节。而它靠近已知的‘天局’据点,这既可能是母亲利用灯下黑的心理,也可能意味着……那里本身就是‘天局’监控或使用的暗点之一。”

    风险与机遇,如双生藤蔓般紧紧缠绕。

    夜郎七沉默了。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,只有琉璃灯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良久,夜郎七缓缓开口:“你想去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花痴开抬起头,直视着师父深邃的眼睛:“必须去。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线索。而且,‘秤人心’……我总觉得,这不只是一个地点代号。它可能指向某个人,或者某个……验证身份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夜郎七看着他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痕迹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抹混合着无尽疲惫与不屈火焰的光芒。这个孩子,从被他抱回夜郎府的那天起,就注定要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。他教会他赌术,磨砺他意志,却无法替他承担这血海深仇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小七和阿蛮还在外面守着,”夜郎七最终说道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“他们这三天也没怎么合眼。我让厨房也给他们送了吃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竹影摇曳。“亥时三刻,码头区鱼龙混杂,夜间更是各方势力活动之时。‘天局’若有防备,那里就是龙潭虎穴。若无防备……也可能只是空跑一趟,甚至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花痴开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,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,“所以,不能明目张胆地去,也不能用原来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“痴”起来,但那痴态之下,是高速运转的谋划:“师父,府里还有‘那几套’行头吧?我记得有一套,很适合码头力工……”

    夜郎七回头看他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:“你想扮作赌‘铁秤砣’的力工?倒是贴切。行头有,妆容和身份背景,小七能帮你解决。他混迹市井,三教九流的路数熟。”

    “阿蛮呢?”花痴开问。

    “她?”夜郎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“那丫头听说你要行动,早就摩拳擦掌了。她熟悉水路,可以驾小船在江上接应,也能望风。”

    计划迅速在师徒二人低声的交谈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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