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论声渐息,众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好了,”严星楚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各位的辛苦,我都知道了;看到的难处,我记下了;提出的想法和担忧,我也听明白了。这事,千头万绪,急不得,但也慢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炭盆边,伸手烤了烤火,背对着众人,缓缓道:“年前,大家刚回来,各衙门积压的事务要处理。马上就是年关,各府、州的主官要进京述职,中枢的赏赐、慰问、祭祀诸多事宜也要操办。眼下,确实不是深议此等重大国策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所以今天,咱们只务虚,不决策。把问题摆出来,把想法晾一晾。年节前后,诸位都再仔细想想,结合自己巡查所见,也听听下面来述职官员的说法。等开了年,咱们再坐下来,专门议这个‘兴产业、固根基’的大题目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边:“现在,先散了吧。把眼前年关的事办好,让将士们、官吏们、百姓们,先过个稍微像样点的年。”

    众人起身,肃然应诺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,王上心中已有方向,但也在谨慎地寻找最稳妥的路径。年前的这个小结,更像是一次吹风,一次预热。

    真正的博弈和决策,要等到来年春天了。

    会议散去,暖阁里只剩下严星楚和史平。

    严星楚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冷风立刻灌入,吹散了一室的沉闷。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开始飘起的零星雪花。

    “史平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吩咐下去,年节赏赐,尤其是对阵亡伤残将士家属、各地安济院、以及州县学中贫寒学子的那一份,再加一成。钱从……从我的内帑里先支一部分。”严星楚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
    “王上,内帑也不宽裕……”史平小声提醒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严星楚打断他,“先这么办。另外,给各府州来述职官员的仪程,也备得厚实些。大过年的,让大家辛苦跑一趟,不能寒酸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平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安排。

    严星楚独自站在窗前,雪花落在窗棂上,瞬间化开。

    他知道,刚才会议上提到的那些深层次问题,像是一道道无形的裂缝,遍布在这个新生政权的基石上。

    赏赐和慰问,不过是杯水车薪,勉强糊住表面的缺口。

    真正的修补,需要新的材料,新的方法。工坊、产业……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。洛天术、陶玖、涂顺看到了可能,张全、王东元、邵经他们看到了风险。

    如何取舍?如何平衡?如何在一片荆棘中走出一条活路?

    他轻轻合上窗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暖阁内重新变得温暖,但他的思绪,却已经飞向来年春天,那场必将决定鹰扬政权未来走向的深入朝议。

    而眼下,他必须先当好这个“家”,让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个人,至少能暂时忘掉忧愁,过个年。

    归宁城的年味,在雪中渐渐浓了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还有许多人家为生计发愁,但王府和各衙门开始发放的年赏、市面上略略多起来的货品、以及那无论如何艰难也总要贴起来的桃符,还是给这座城池增添了几分劫后余生的、小心翼翼的喜庆气息。

    昭楚二年,正月初四,归宁城王府。

    新年第一场大朝会,王府大堂外还留着未扫净的残雪,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
    大堂内,铜鎏金炭盆烧得旺,驱散着从高大殿门缝隙钻进来的寒气,但那股子属于正月的、紧绷的肃穆感,却比寒气更难驱散。

    三十多名中枢主官及各司主事人员按班次站定,呼吸都压得轻。

    主座上的严星楚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,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:“年过了,该收心办事了。各司有紧要事情的,说吧。”

    短暂的安静后,镇抚使胡元大步出列。

    他脸颊被冬日的冷风刮得有些糙红,眼袋明显,一看就是没歇好。“王上,臣奏报腊月廿五,东南沙滨州扶江县城的一起重大事故。”

    殿里起了些微的骚动,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。

    胡元没管那些,声音硬邦邦地:“扶江县城,一处未经官府许可之私营爆竹作坊,因匠人擅自改动火药配比,操作失当,引燃库存硝磺,致剧烈爆炸。当场五名工匠殒命,尸骨不全;火势蔓延,焚毁毗邻民宅七间,伤者十三人,其中三人重伤,恐有性命之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臣接报后,即刻动身前往扶江。经查,该作坊主刘富贵,扶江本地人,借贩卖山货起家,三年前见爆竹利厚,遂暗中招募流民工匠,于城外僻地私设工坊。其既无官府‘火工特许’,亦无规范场地,工棚、仓库、匠人居所混杂一处,形同火药堆栈。所谓‘改动配比’,实为刘富贵为降本牟利,指使工匠多用价廉质劣之硝石、减少木炭所致。更兼平日毫无安全训导,灭火之物仅水缸两口,形同虚设。”

    胡元的声音愈发冷硬:“此案,非仅意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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