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大娘苍老而期待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这位大娘对他一向不错,当年他父亲早逝,是大娘多有关照。他不能当面驳斥。

    “好,”严保明最终低下头,“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严保明离开祠堂时,天色已近正午。

    他心事重重地往自家院子走,刚到门口,就听见庄子那头传来喧哗声,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严家祖宅门口,围了一大群人。

    两辆囚车停在路中间,十几个身穿镇抚司皂衣的差役按刀而立,脸色冷峻。囚车里,赫然是严保泰和严保周!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?我是严氏族长!我侄子是洛王!”严保泰又惊又怒,抓着囚车栏杆大喊。

    “族长?”带队的小旗官冷声道,“荣祥知县柯名已经招了,这些年收了你们严家多少银子,替你们平了多少事。严保泰,你身为族长,纵容族人侵田霸产、欺压百姓,证据确凿!带走!”

    “冤枉!我要见柯知县!我要——”严保泰的话没说完,嘴里就被塞了块破布。

    严保周也挣扎着,被差役死死按住。

    严老夫人被人搀着从宅子里冲出来,看见这一幕,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
    严保泰看见母亲,呜呜叫着。

    大奶奶稳住身形,颤巍巍走到那小旗官面前:“这位官爷,老身是严周氏,洛王的祖母。敢问……我儿犯了何罪,要如此锁拿?”

    小旗官见是老人,又提到洛王,语气稍缓,但依旧公事公办:“老夫人,我们是奉镇抚司胡大人之命,拘拿嫌犯严保泰、严保周,协助调查荣祥县田产纠纷及官吏贪渎一案。具体案情,到了衙门自有分晓。”

    “可否……容老身与主事官说几句话?”大奶奶恳求道,“老身年事已高,就这两个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小旗官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:“可以。不过人我们必须带走。老夫人若要见胡大人或涂大人,可去县城镇抚司驻地。”

    囚车在哭喊和咒骂声中离开了严家庄。

    围观的庄户们指指点点,眼神复杂——有快意,有畏惧,更多的是一种“天终于变了”的茫然。

    大奶奶站在宅门口,看着囚车远去的烟尘,手里的拐杖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她终于意识到,这件事,远不是“家里事”那么简单了。

    “备车,”她对管家说,“去县城。保明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临时行衙设在荣祥县城西,原本是个废弃的巡检司,临时收拾出来办案用。

    涂顺和胡元正在后堂看卷宗。

    柯名被抓后,嘴倒是不硬,一天不到就吐了个干净——这些年收受严家和其他几家大户的贿赂,替他们遮掩不法之事,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严保泰是族长、严保周作为这一支的主事人,自然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“我只以为只有我老家那个宗族是这样,想不到严家也是如此。”胡元合上卷宗,脸色难看,“光柯名供出来的,这些年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就不下五户。这还是明面上的。”

    涂顺揉了揉眉心:“王上那边压力肯定很大。这事处理不好,新政威信全无;处理狠了,又有刻薄寡恩之嫌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属下来报:严家老夫人和严保明求见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胡元皱眉:“这老太太来,无非是求情。见不见?”

    涂顺想了想:“见。她是王上长辈,不见于礼不合。但话要说清楚,态度要摆明。”

    前堂里,大奶奶和严保明被请到客座。

    下人上了茶,但两人都没动。

    涂顺和胡元进来时,大奶奶要起身,被涂顺虚扶住:“老夫人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下首坐了,态度恭敬,但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
    “两位大人,”严老夫人开口,声音苍老,“老身冒昧来访,是为我那些不争气的后辈……他们犯了错,该罚。但恳请大人念在他们年过半百,又是初犯……能否从轻发落?”

    涂顺温言道:“老夫人,令郎及其它族中兄弟所涉案件,正在调查中。是否初犯,需看证据。我等奉命办案,一切须依法依规。”

    这话滴水不漏,但意思明白:求情没用。

    严老夫人抿了抿嘴,又道:“那……老四家星添那孩子呢?他才二十出头,就是被他爹支使去看两天窑,能不能先放回来?赵家的田,我们退,加倍退!该赔多少银子,我们赔!老身……老身亲自去赵家赔罪,行不行?”

    胡元开口了,声音硬邦邦的:“老夫人,严星添涉嫌非法拘禁,致人重病,此乃重罪。是否释放,需待审讯完结,依律而定。至于田产赔偿,那是后话。”

    严保明在一旁听着,心里叹息。

    大娘还是没明白,这事已经不是赔钱道歉能解决的了。

    严老夫人看着两位官员油盐不进的样子,终于有些急了:“两位大人,就不能……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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